识开始变得锐利，那些模糊的、纠缠的情绪被一层一层剥离，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和数据在脑海里清晰运转。

        那个下午和晚上，她比任何时候都高效。

        会议一场接一场，决策一个接一个，她的声音始终平稳，条理始终清晰。没有人看出任何异样。没有人知，那颗正在发号施令的大脑，正浸泡在一堆化学物质里。

        深夜，裴颜回到宅邸，洗漱完毕，然后打开平板电脑，调出禁闭室的监控画面。

        她习惯在吃安眠药前看一眼季殊。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在那里。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裴颜的手指僵住了。

        季殊蜷缩在垫子上，剧烈地颤抖着。她的姿势极其扭曲，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而在她下，垫子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裴颜心里咯噔一下。

        她几乎是下床的，一边往外冲一边拨通医疗组的电话：

        “立刻去禁闭室，检查她的情况，把她转移到病房！现在！”

        那些血……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经血。她竟然忘了，季殊和她一样是女，会有生理期。

        自责的情绪涌上心。

        她应该提前问一下季殊的生理期，那样她今天就……就不会那样了吧。

        路上，医疗组传来汇报：“裴总，是季小姐来月经了，加上太虚弱，应激反应引起了发烧，出血量也有些大，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用最好的药，全力医治，我上到。”

        裴颜赶来的时候，医疗组已经完成了初步理。

        季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眉紧紧皱着，即使在昏睡中也无法舒展。她被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上盖着松的被子，下垫着护理垫，手臂上在输，透明的一滴一滴入血。

        房间里温度适宜，灯光柔和，一切都调整到了最舒适的状态。

        但季殊依旧在发抖。即使盖着被子，即使有气，她的还是会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像是被噩梦纠缠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裴颜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季殊。看着那张消瘦的脸，看着那深陷的眼窝，看着那干裂的嘴。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季殊脸颊上方，停了几秒，才轻轻落下。

        。

        烧还没退。

        裴颜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她不知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看过季殊了。这段时间，她看她的方式，永远是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的。她看她受苦，看她血，看她崩溃，看她恐惧，看她慢慢变得只会服从。

        这真是她想要的吗？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痛到每次看着季殊在自己心设计的摧残中挣扎时，都仿佛自己在被一寸寸凌迟？

        她又想起季殊给出的那些答案。

        想过回来。很想您。怕您讨厌我。知错了，想认错。不想再离开。永远不恨主人。

        每一句都是真的。即使在窒息的边缘，即使意识已经模糊，那些答案还是从心底最深，被生生地挖了出来。

        即使她这样对她，季殊还是说，不恨，永远都不恨。

        那自己呢，自己恨季殊吗？

        当然也是不恨的。

        她甚至觉得，哪怕季殊永远留在苏黎世，永远不与她相见，也比现在好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