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而深长的多情眼，高且秀的悬胆鼻，绯红柔的菱花，肤白赛雪，貌若好女。

雄踞鲁南的督军府。

        『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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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光可鉴人的橡木地板上，仰数水晶吊灯上的蜡烛，客厅靠窗的地方被家仆们搬进一座黑白竖条相间的庞然大物——听说是一架进口钢琴，偶尔有人不小心碰响出一个音，吓得六神无主，她也耐心和气地安一句“没关系”。

        无人否认他的美丽。可谁也不敢因此心生亵慢。

        他的十指翻覆间，手心指腹累满积年厚茧，善战；吃碰胡牌又快又准，以一敌三，占尽机锋，善谋；十七岁代父上阵，从南到北未曾一败，有勇；到如今而立之年，世间谁人不识金少帅，有为。

        然后，一声稚的蔑笑从楼梯的最高猝不及防砸落在她还未收回的脚边，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她的人生，她的理想。

        金二少的新夫人是裕荣纱厂闫大善人的长女，也是他在明港念书的同学，本名唤作闫玲玲，不过这位有格的新时代小姐不太喜欢别人这么喊她，自从教英文的修女为她起了Linda这个洋名，学校里舞会上从此只闻Linda闫，时间久了，连她自己猛一见结婚请帖上的汉字都感觉像是一个似曾相识的老朋友。

        言下之意，越少人知越好。先到白城过了礼，再去江洲闫家个面，礼成事毕，回去明港的闫玲玲还是潇洒时髦的Linda闫，独自留下的金二少却不得不重新面对他避之不及多年的名字和份——

        众人连忙恭喜恭喜，七嘴八说些平常吉利话，“这一对极品对镯，正有团圆美满、珠联璧合的美意，送作新婚佳礼......”

        可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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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逢玉看不上充作筹码的大黄鱼，独取那一匣滇南进贡的龙石种对镯，仅一双镯子，够他爹的军队吃一年。

        金逢侓在一旁看愣了神。她平日在学校里张嘴易卜生主义闭嘴十四行诗，穿洋裙踩高跟，沾不得一点旧式遗留，眼下却像被画脸谱甩水袖的戏子附了，怎么看怎么别扭。他心下一阵恶寒，顿生悔意，早知她脑子不正常，说什么也不能同上一条船。

        『巾生/花旦』

        “第一次听人说起你，‘逢路逢路’，以为是取逢山开路、大通达之意。心想你家亲倒是个老字号，和我阿公一样爱听戏。后来知你上还有位兄长，正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金少帅。少帅的名讳，贩夫走卒可以不知，闭门造车之辈也能不闻。唯独商人不可不问。千百年来江洲的布料要入京，要么行海路北上进津港，要么走内陆，翻断翅崖，过望龙关。我家自明德年间祖太爷创办基业至今，历四代人，上供给这‘烧金山’的税款，足够重新打通一条航路。后来呀，红的猴子闯入关，乱了朝纲，千年的金龙遇险滩，噫噫哀哀，本以为山覆了海、太阳打西边儿来，哪儿想这乾坤一转一周度，竟是又转回了岸！”闫玲玲才不看他那张幼稚臭脸，自顾自说到兴，竟拈指掐嗓唱上了。

        牌桌上有人眼一，听他突然说，“二弟要娶新妇了。”

        她举着金红底的样贴长吁短叹，在“暴原名”和“风光嫁人”之间艰难抉择，这幅模样落在金二少眼中，便成了小题大。忍不住提醒她，

        讨厌这个画虎不成，反被当作他母亲半生心机费尽、枉成笑谈的代号。

        “他也？”

        “金逢侓，你当真对我没意思哦？”闫玲玲双手托腮，一派俏可人的小女儿态，卷的睫忽上忽下，像两只趴在眼上勤奋织网的黑八脚蛛。

        这位颇有江东孙郎风范的青年俊杰从旁人口中听到继母怨念的一通陈年旧账时，手气正旺，点了一把大的，赢走桌上所有筹码。他笑着把牌一推，骨瓷般漂亮的玉指夹着一打磨光的赤金条，哗啦啦码牌声中，沙在指间游走。

        金少帅记忆里的这场会面却是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故事。

        席间顷刻鸦雀无声，陪客面面相觑，私下里偷偷打眉眼官司，谁也摸不清这位少帅的心。金逢玉把匣子递给副官，临走前撂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谜语，

        “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有相称的人。”

        屋内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停下，一同驻足欣赏这幅美景。

        “你可还记得，咱俩不过是协议结婚。”

        他如往常沉下脸，那么熟悉他的人就会上闭嘴。而闫玲玲从前对他有多了解，今日却像吃错药，视而不见，摇晃脑，一定是故意往他眼窝子里戳。

        这样一位善战善谋，有勇有为的金大公子，却有着一个不似其人疏狂、锐不可当的本名。

        没人的时候，她提着裙摆，在象征着绝对权力的主厅里，旋转着，旋转着，快乐地着三步舞。沉浸在令人迷醉的幻想中，情不自禁地哼起歌儿，伸出秀臂，环抱住仿佛唾手可得的野心和未来。

        闫玲玲的“不太喜欢”还算委婉，金逢侓简直恨死别人连名带姓地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