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太傅和谢明修。”王铮沉yin着开口。
殿试名义上的主考唯有圣上，可秋闱阅卷考官向来年年轮换。宋时清既已当过一回，自然不会再列其中，轮到谢明修，顾瑶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这两位，一位是李氏宗主，一位是谢家未来家主，怎么看都透着几分重世家、轻寒门的意味。
王铮也点出来dao：“估摸着是这次借着舞弊案废了勋贵不少特权，朝廷总得想办法安抚安抚这帮人。”
顾瑶在心底暗自嗤笑。贪污案物证无踪，舞弊案人证尽灭，明明烂得一塌糊涂，朝廷却连台阶都早已备好。
那他这一趟奔波，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所谓朝政，不过是个糊纸的架子，不guan底下藏着何等腌臜，往上糊一层ti面，便算万事大吉。
“李太傅啊……”
顾瑶的感慨尚未出口，一旁的花渔先凑了上来，一脸茫然：“李太傅不是我爹吗？他都当考官了，我还考什么试？”
这话倒也实在。原本计划将一众公子召回重考，以证清白，可如今人人神志尽失，形同稚子，这场考试早已形同虚设。
李婷却淡淡开口，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人选尚未正式敲定，现在说考官，为时过早。”
“哈？”王铮一愣，脸上明晃晃写着“你在胡说什么”，锐利的眼神下意识朝李婷扫去，似在探究她这番话的深意。
可李婷垂着眼，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王铮试探落空，只得困惑地蹙了蹙眉，最终没再多问，只是干笑两声。手却不安分地伸过来，在顾瑶tui上随意rou了一把。
……
几日行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刚好够顾瑶被李明珠追着cui完了文书底稿，也够花渔将李华的模样姿态刻进骨子里，扮得滴水不漏。
车队入京时，天色已近黄昏。
卸车、搬运行李、交接公务、递上此行密卷与卷宗，一桩接着一桩，忙得人脚不沾地、眼花缭乱。顾瑶一路行色匆匆，连与相熟官员寒暄两句的空隙都没有，最终堪堪踩着宵禁前的最后一dao钟声，赶回了永安王府。
顾瑶洗漱完毕，褪去一shen风尘，换上轻便的素色常服，刚走出净房，便见傅茹端坐在外间的ruan榻上，眉眼间满是温柔，指尖轻轻捻着一方绣帕，见他出来，立刻起shenhan笑迎上。
“回来了。”她声音轻柔，像浸了温水，伸手自然地接过顾瑶肩tou的外袍，转手递给shen后垂首侍立的侍女，又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躬shen退去，殿门被轻轻合上，偌大的房间里，只剩夫妻二人，静谧而温nuan。
顾瑶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傅茹脸上——她的眉眼依旧沉淀而柔和，肌肤白皙细腻，眼底的笑意纯粹又真切。
这般直白的注视，让傅茹忍不住han笑觑了他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tou，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听说你这一路，去了秦淮岸？”她弯了弯眼，笑意更柔，“那地方可是京中人人皆知的风liu地，好玩吗？”
“秦淮岸”三个字入耳，顾瑶脸上的放松瞬间褪去，没有半分旖旎的联想，脑海里瞬间闪过的，是江月shen后那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冲天，灼热的温度仿佛还灼烧着他的眼底，nong1烟与焦糊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一一在眼前闪过。
他神情一滞，眼底划过一阵明显的恍惚，嘴chun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傅茹见顾瑶只是沉默，神情中没有liulou出半点旖旎之色，反而在片刻后lou出苦笑，便知dao他此行可真是经历了一遭苦难了。
傅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问，只是张开双臂，温柔地将顾瑶揽进怀里。
顾瑶紧绷的shenti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乖乖地将tou埋在傅茹的xiong口。
又是沉默了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傅茹倾诉：“之前母后推行限nu令，我从未想过太多。别人觉得风雅，我也觉得好；别人说不好，我也觉得似乎不好。”
“可是……”他慢慢地抱住傅茹的腰shen，“我发现我还是见识太少了。哪怕是推行一个好事，也有人受苦受难，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为了向那些豪强妥协，让旧nu永不得脱籍？为什么让权贵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践踏这些人？为什么，总是要付出一些血泪的代价，才能让世界变得好一点点？
为什么这些事情以前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们好像也不知dao？
傅茹摸摸他的tou，温声dao：“太子殿下如果知dao你成长了，一定会替你高兴的。”
唉……成长吗？
希望吧。
顾瑶的鼻尖萦绕着她shen上淡淡的安神香气，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渐渐消散，只余下满心的柔ruan。
他伸手，脸颊蹭了蹭她的衣襟，两个人亲昵一阵，合床而眠。
顾瑶实在是累极了，tou一沾枕，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未曾zuo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