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徒抬手阻断了中书侍郎的话，却说，“正因如此，才该防我。”

        听到这里，大司徒想起来了，“二位倒提醒我了，上次为张家小姐请封的扎子一直没动静，既然张大人快回来了，这事儿虽小，  但也得赶紧办了。”

        “宰羊！”他扬起手臂，在大雨中高高举起那封短信，“月神赐福！天女降世！公主万世荣光！”

        “毕竟是名门之后，年轻时骄矜些也是有的，不过他家家风一贯朴实尚学，出不了大错。”中书侍郎点评。

        枢密使在此刻插嘴：“您当初也是能继承大统的。”

        “可您毕竟是先帝亲子……”

        雨滴砸在乌尼格日勒的面庞上，忽而大雨骤降。

        “他叔父毕竟是先帝临终前亲定的肱四臣之一。”大司徒摇摇，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感叹，“自先帝薨逝以来，我四人病死战伤，到如今四零落，怎可言说。”又，“先帝当初选定我们四人，一是为防主少国疑，要我四人共同抚育幼主，坚守朝纲。二来，”他顿了一顿，语调平静，“也未必没有要我们四个互相制衡的意思。”

        “韩大人当初还担心张大人年轻张狂，现在可放心了吧？”  中书侍郎笑着奚落同袍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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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枢密使和中书侍郎止住话，对视一眼，这话正中心。枢密使格率直，张口便说：“黄兴眼睛盯着王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这事是小事，但一旦是由王爷提出的，就非要觉得是王爷存了私心。他叔父更是如此。”

        庭院外秋雨寥寥。

        “我是担心他行事不够稳健，格又过于刚直，怕他应付不来。”枢密使急忙辩解。

        “压在门下省那呢，看黄大人的意思是想驳回了，谏院和御史台那边说是也觉得不妥，说是没有无故封赐平民女子的先例。那天我听那几个谏官说得才有意思呢，说若是把自己妹妹嫁给别国君主就可受封赏，那多的是人排着队要把自己妹妹送到月升了。这些人真是酸气冲天。”枢密使讲起来就生气。

        “平衡之，也是帝王权术，陛下也许年幼，但边总有懂的人。”大司徒笑笑，“黄大人一直盯着我，倒让我安心。”

        他抬眼去看大司徒，大司徒脸上并没有不虞之色，只饮了一口茶，又轻轻地把茶盏放在了桌上。

        “好了。”大司徒一声喝断，“这话是大不敬，不敬先帝，也不敬陛下。”他扫了一眼神色沉沉的两位同僚，语调又放柔和了下来，“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陛下……会是位明主的。”他垂下眼，望向门外庭院。

        “王爷。”中书侍郎叫了一声，神情严肃，“陛下如今年岁尚浅，但是子未免过于仁慈，如今四海平稳，算不上大错，可将来一旦遇事，就怕被人说着说着失了决断。”

        两人在一边聊着，大司徒的心里却有了别的思量。

        汴梁城秋雨潇潇。

        中书侍郎闻言，皱眉：“张小姐虽然出生低微，但舍为国出嫁，这气节已经胜过许多人了。只不过她的功绩不能明着说而已，假以时日生下孩子，对大靖更是大有好的。张大人对这个义妹亦是一贯用心，听说是从小一起读书作伴的。如今这个封赏能够下来，对张大人多少算是种抚。”

        萨拉奥冬的传信简短明晰：月神赐福，云中君诞下长女，聪慧健壮，其名格尔珠。天成之光。

        中书侍郎一愣，眉峰顿时聚在了一起。

        “也是，这次难为他随机应变。”  枢密使颔首认同。

臂上。

        “门下省每日有那么多奏疏，封外命妇这么一件小事，怎么就引起了黄大人的注意。”他摩挲着茶盏边缘，问。

        听得如此直白的言语，中书侍郎只得苦笑，“这话你可不能在外面讲，弄不好要给王爷招惹是非的。”

        枢密使当即：“所以我一贯说岂有此理，自陛下登基以来，边境多有不安，王爷守土十载，未尝有一日松懈过。别说如今陛下依旧年幼，心也尚且柔弱，这就要着王爷放权，我看是有人想独断专行罢了。”

        大司徒闻了闻茶碗上氤氲的芬芳，“不急，”他温和地说，“本来就打算让他长长见识，他一路上慢慢走，刚好可以多了解点当地情况，这对他大有裨益。”

        “如今朝内尚且有人能制衡我，可倘若没了呢？”大司徒问。

        “算算时日，张大人下个月也该回来了。”  枢密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