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一步登天，了应宜声的侍从,  以未到金丹期的弱鸡修为，成了有史以来“徵”门内综合实力最弱、抱的大最的弟子。

        他任由纨扯着自己，目光怆然：“骨呢？我弟弟的伤还没好，骨还在外面……”

        第90章  丁香馄饨（六）

        她指了指那摆在无雨阁正屋主桌案上的一方紫檀木盒，应宜声梦游般望了那盒子一眼，梦游般走过去，把那盒子拿起，掂在手中，只拿了

        纨的眼泪就势落了下来，她同应宜歌也是一同长大，待他就如同自己的弟弟，提到他的死亦是心酸：“……宜歌师弟的尸骨，父亲已经下令焚化，灰烬我收敛起来了，放在一方檀盒里……”

        ……但是，宜歌，你的骨呢？

        自己的雷霆之威震慑之下，果然奏效，想必经此磨炼，应宜声也会收敛心，稍微知些礼数，懂些规矩，以后阿纨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他看得太多了，那是将疯之人的目光，内里沉淀着黑沉沉如水银一般的绝望。

        连贴侍奉应宜声的谢回音都不知应宜声的心思,  就更别说纨了。她这半年来每日给应宜声抄经，祝祷他在牢狱中平安,  还苦求父亲一冲，求他将应宜声放出，虽然最终父亲没有听从她,  但也并未解除他们的婚约,  且对外宣称，应宜声只是因为酒醉才冲撞师尊，被罚静心思过半年，出来后，便可继续接任门主之职。

        他的掌心里，敛着他以饲虫半年、终于控制了群虫，从而得来的一枚鎏光毓彩的光球，或许就有那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或许，能还他一个言笑晏晏的宜歌。

        纨有点慌，她拉住了应宜声的衣袖，一副要哭的表情：“声哥，宜歌师弟他已经去了，逝者已矣，你不要太难受，伤的……”

        当然,  这种迷糊也有好。

        应宜声喃喃地问纨：“……我弟弟呢。”

        应宜声的手掌收紧了。

        一秒便遽然摔去，内里的白灰炸开，散落一地。

        谢回音愣愣地盯着应宜声，应宜声则盯着那片死白的骨灰。

        他就算缩得再厉害，也防不住被风掠入廊中的雨丝，他索放弃了避雨的打算，就在间或闪过天边的雷电光影照耀下睡着了，一双布鞋被打得透

        他觉得这样好。

        谢回音很纳闷，但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知怎么同“应门主”交。

        应宜声也的确是安分了，像是知晓了自己的错，从回到无雨阁后，应宜声就一扎在书山文海浩繁卷帙中不肯出来，甚至没有交代谢回音应该些什么。

        就像以前在冰泉时一样,  谢回音总是迷迷糊糊的。

        他只和冰泉中的“应门主”相熟,  而且也只限于相熟而已，他本不知应宜声把自己带出冰泉有何用意，更不知该怎么跟恢复“代门主”份的应宜声谈话。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本来听惯了人的惨嚎悲啸的谢回音，仿佛听到了人世间最凄惨的声音。

来，门口站着同样茫然慌乱的应宜声。

        一冲听在耳里，很是满意。

        谢回音和“徵”门中的诸位弟子不熟，只好一心随侍在应宜声边，端茶送水，翻书磨墨，实在没了事情可，便坐在无雨阁外的台阶上，看檐下的风铃被风得滴溜溜乱转。

        纨被吓得不轻，但也不敢哭出声来惹他难过，只咬着啜泣不已。

        再说，应宜声这半年来并不闹事，安安静静的，也再无浪之言，从冰泉回来后，更是闭门修习，再无放浪冲撞他人之举。

        他的眸间闪烁着谢回音熟悉的光泽。

        半个月后的一个暴雨夜，应宜声在书房内用功，翻的是上古典籍，谢回音自觉地退出了门，缩在廊下。的雨拍打在松泥泞的土地上，把那土泡烂了，打碎了，激出一片片蚯蚓和泥土混合的腥咸气。

        从应宜声出冰泉前五日，一冲便开始闭关，冲击那得成仙的最后一屏障，自然是不能出席“徵”门主的接替典仪，左右他也对这个未来女婿感官一般，并不寄予厚望，给他一个门，让他好生带着便是，如果他不成，一冲也不是没有得力的门徒接替他的位置。

        出乎谢回音意料的是,  此事应宜声竟没有追究,  轻轻揭过,  就此作罢。

        ……毕竟家主不会舍得让自己一片痴心的宝贝女儿,  嫁与一个籍籍无名的平凡小辈。

        应宜声又转回问谢回音：“我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