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腰牌是极好的和田玉，上面刻着一个“九”字。

        没过多久，长公主府的人果然来了。来的是个极面的女官，说是长公主昨夜梦见了旧事，心里不痛快，想请苏苏小姐过去说说话。

        暗线接过纸条，像是犹豫了一下，低声：“爷，您的伤……”

        他今晚在栖云楼，有一瞬间真的想到了死。这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宋九的命，以前他自己都不在乎。可如今，他怕了。

        回到府里，已经是后半夜。宋林换下那被雨打的衣裳，并没有去睡。他坐在书房的榻上，借着灯光，摊开一张极薄的宣纸，提笔写了几个字。

        苏苏上了车，那车却不是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她心里正奇怪，车帘忽然从外面掀开一条，一只修长的手伸进来，把一枚腰牌递到她眼前。

        宋林靠在榻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轻轻叹了口气。

        “明日未时，想见你。”

        车继续往前走，穿过几条小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前。女官扶她下来，低声：“苏小姐，请随我来。”

自己跪了。还有一种说法最玄乎，说九皇子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是太子的密信。

        他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小鸟。

        但无论哪个版本，结果都只有一个：张焕倒向了九王府。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角门进去，是一条极幽静的小径，两旁种着成片成片的竹子，风一，竹叶沙沙地响。小径尽，是另一门。女官推开门，行了礼，便退下了。

        苏苏了个梦。梦见有人在窗子外叫她，声音低低的，又沉又哑，像隔着水传过来。她翻了个，那声音便远了。又翻回来，那声音又近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去枕下摸了摸，摸到那张纸条。她还没完全醒，只是本能地把它攥在手里，又闭上眼睛。

        苏苏把纸条贴在口，心扑通扑通得厉害。她下床，打开衣柜，把那套樱草色的衣裳摸了一遍，又去镜前照了照。她今日没打算穿那件，毕竟是去长公主府，得端庄些。她挑了件月白绣兰花的，让红儿给她梳了，插上一碧玉簪子。

        苏苏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正睡得迷迷糊糊。

        宋林低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方才在栖云楼，混乱中不知被谁用匕首划了一下，袖子底下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暗色。他方才竟没觉出疼，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丫最怕打雷下雨。若是她在这里，大约要吓得往他怀里钻。

        红儿半夜起来给她盖被子，发现她枕底下出一角白色，像是纸。她以为是小姐夜里偷看了什么话本子，没有声张，只轻轻掖了掖被角，又出去了。

        “苏苏，明儿姑母来请，你应了便是。爷想你想得紧。”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像是在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写完，他看了一遍，又撕了，重新铺了张纸，改成：

        她第一次来这里。以前只听人说过，九王爷的府邸比太子的东还气派，里亭台楼阁、假山水，比画里还好看。可真正站进来，她才发现这

        苏庭之听了，哪里好拒绝。长公主是君，他是臣，再者苏苏昨日在宴上跟长公主投了缘，去陪她说说话也在情理之中。他只叮嘱了几句，便放了苏苏出去。

        纸条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但字迹仍清楚。那字她认得，张扬凌厉，力透纸背，像那个人一样。

        暗线应声去了。

        宋林从栖云楼出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他站在河边的柳树下，任由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随从撑了伞过来，被他挥退了。他抬起，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忽然想起苏苏。

        等天光大亮，她彻底醒来，展开那张纸条一看，整个人都清醒了。

        “去拿伤药来。”他吩咐，“再让人去库房，把我前些日子得的那套红宝石面取出来，明日一并备好。”

        苏苏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才迈步进去。

        他皱了皱眉。

        苏苏的心骤然漏了一拍。她没出声，只把那腰牌握在手里，像握住一块烧红的炭。

        九王府。

        这回只写了一行，他没再多改，折成极小的方块，叫来暗线，让他连夜送进太傅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