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裴颜回答，江眠起，强行把她按倒在长椅上，又给她盖了一件外套。

        虽然还没有苏醒，但不用再插气，呼平稳，各项指标都恢复到了正常范围。医生评估后，同意她转出ICU，住进普通病房。

        她微微偏过。

“裴颜，季殊那孩子很坚强。她经历了那么多，都撑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她一定会醒来的。”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知江眠在替她守着，也许只是因为她离季殊很近，近到只隔着一扇门。

        那双深灰色的眼眸布满了

        她的意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沉了下去。

        她想起季殊扑向她时的义无反顾，想起季殊中枪后努力看向她的眼神，想起季殊说过的那些话――“你也很痛苦吧”“我会一直在”――每一句，都刻在她心上。

        又一个清晨，季殊终于醒了。

        她握着季殊的手，把脸埋进那只微凉的掌心里，肩膀无声地耸动。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不断涌出来，浸了季殊的手掌，也浸了她自己的心。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季殊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裴颜，看着那张她深爱多年的面容上显出的脆弱与沧桑，心疼得口发紧。

        如果不是防弹衣挡住了大分冲击，如果不是子弹偏了一点，季殊可能已经死在她面前了。

        第三天，季殊的情况终于稳定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的隙里透进来，在病床上投下一细细的光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还有另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独属于那个人的气息。

        “我知你担心，”江眠说，“但担心不能解决问题。你需要休息，哪怕只是闭目养神。”

        “但你得先把自己撑住。”江眠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已经很久没合眼了吧？你这样熬着，等她醒了，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她？”

        紧挨着敷料的，是她亲手烙上去的、象征着所有权的印记。此刻，那个印记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她曾经所的一切。

        她凭什么让季殊为她挡下这颗子弹？她凭什么得上这样的守护？

        “闭眼，睡不着也要闭眼，不然我找人把你架走。”江眠命令。

        裴颜无奈地闭上眼睛。

        裴颜的目光依旧盯着ICU的方向，但睫微微颤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裴颜的睫颤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颜跟着推车，一路走到病房门口。护士把季殊安顿好，调整好输速度，检查了各种仪的连接，然后退了出去。

        裴颜没有回应。

        裴颜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似乎是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不知不觉睡去。她的发有些乱，脸上残留着泪痕，眼下是重的青黑色，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

        她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里所有的愧疚、悔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进这三个字里。

        “对不起……季殊……对不起……”

        而她自己呢？她给季殊的，是伤害、羞辱、痛苦，还有那枚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时间就在这样的等待中煎熬。

        她凝望着季殊的脸――脸色比刚进ICU时好了很多，嘴也终于有了血色。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季殊的口。病号服敞开着，出厚厚的敷料。敷料下面，是季殊为她挡枪留下的伤口。

        裴颜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季殊的手，把它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凉的感传来，她的眼眶又红了。

        裴颜的眼泪再次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