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沉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现在回过来看，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当时是否有别的选择？有没有什么，是你觉得自己可以得不一样的？”

        “你当时有认真考虑过离开这个选项吗？”艾琳问。

        “有。”她终于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也许有很多。”

        艾琳的眉微微动了一下，江眠的笔尖也在纸上顿了一顿。

        “但是，”季殊抬起眼，目光更清澈了一些，“我并不是被迫的。”

        “是的。”季殊没有回避，“我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我想，在那个时刻，她唯一能接受的方式，就是我的臣服。所以我选择用她能理解、能接纳的方式重新接近她。”

        “对，但我知她在说反话。”季殊微微苦笑了一下，“如果她真的不想见我，本不会让人传话，直接把我拖走就行了。如果她真的无情，就不会跑出来救我，不会进我的病房。她只是不愿意承认。”

        艾琳的目光变得更深了一些：“你为什么认为她没有走出来？”

        她看着艾琳，眼神坦诚：“我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我要留下来，我要让她知我不会再离开。我也在一定程度上知，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思考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阳光在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尘埃在光里浮动。

        “偷渡太危险了。我没死，是运气好。如果再来一次，我应该找更安全的方式。她本来

        “是的。”季殊的回答干脆利落，“我选择留下，选择承受，是我认为那是当时唯一的路。这不是在替她开脱。我只是想说，这整件事，不是简单的对错二分。我们两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局面推向那个方向。”

        “有。”季殊的回答没有犹豫，“但只考虑了一秒。因为我知，如果我离开了，她不会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很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她深了一口气。

        “所以，我选择回来。既是因为我不想让她再那样痛苦下去，也是因为……我确定了自己爱她。不是因为依赖，不是因为习惯，不是因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她，我想和她在一起。”

        这句话又让江眠的笔停在了纸面上。她抬起，看着季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自怜，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几乎称得上冷酷的清醒。

        艾琳点了点，没有评判，只是继续问：“所以你选择留下，是因为不想失去这段关系？”

        “不只是因为不想失去。”季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了一下，“这里面有很多层。”

        “我遇到秦薇姐之后，知了很多事。”季殊说，“知她为了保护我了什么，知她怎么和暗火周旋，知她怎么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同时，我了解到，她失眠、胃疼，不肯好好医治，用工作折磨自己。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

        她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稳。

        艾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所以，在你看来，你是在主动选择承受这些。”

        季殊沉默了更久。

        艾琳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确实重建了自我，并以为她也在正常生活。但后来我才知，她一直困在里面，从来没有走出来过。”

        艾琳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又给了季殊一点时间，然后才轻声问：“你回来之后，她并不想见你，也不愿意让你留下，对吗？”

姐的事是错的。非法拘禁，待，故意伤害，非法使用制药物……这些行为，无论从法律还是理上，都是不能被接受的。我不会因为共情她，就否认伤害的存在。但是……”

        “所以你选择了跪下？”艾琳问。

        “当年她送我走的时候，我们之间没有进行一次真正的、把所有话都说开的沟通。我就那么走了，去了瑞士，过了两年多。我在那边了很多事――读书，交朋友，写小说，开咖啡馆，办基金会，看心理医生。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弄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三个月的考验被提出来的时候，我其实是有选择权的。”季殊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反复思考过很多遍的结论，“她没有强迫我，没有把我绑起来，没有用任何手段我答应。她给了选择，我选了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