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她清晰地意识到，裴颜现在很不正常。不是惩罚她时那种刻意营造的冷酷，而是真的在某种崩溃的边缘。

        最让季殊心惊的，是裴颜的眼神。

        依旧是熟悉的五官，冰冷的线条，但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极不正常的苍白里。眼下是重的青黑色，眼底布满了血丝。

        一只手暴地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垫子上拽了起来。

        季殊的脑子在飞速运转。裴颜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给她注的是什么？

        季殊愣住了。

        将药剂抽入注后，她又从墙上取下一柔韧的藤条，转，锁上门，向车库走去。

        裴颜的剧烈地晃了一下。

        “我让你睡了吗？”裴颜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一些，里面的狂躁更加明显，“我允许你睡得这么香了吗？！”

        ――

        季殊是在熟睡中被强行弄醒的。

        冰凉的被缓缓推入静脉。裴颜针的动作同样毫不留情，针抽出，带出一小粒血珠。她用拇指随意抹去，扔掉空针。

        然后，她松开了季殊的手臂，后退一步，握着藤条，冷冷地看着她。

        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个最脆弱的地方。她眼中的狂躁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出现了一种更深的、恐慌的情绪。但下一秒，那情绪就被更汹涌的怒火覆盖。

        她本能地有些抗拒。此时的裴颜显然已经失去了冷静，情况变得危险而不可控，她或许应该保护自己。

        “主人……您怎么了？”

        她想要季殊痛，痛到尖叫，痛到崩溃，再也睡不了一个好觉。

        裴颜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她动作暴地将季殊的手臂扭过来，出上臂。

        不允许睡觉？之前那些睡眠干扰已经停止了很久，裴颜也一直没有出现过。为什么突然……

        裴颜没有回应她的称呼。她只是死死盯着季殊，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两个来。

        “主……人？”季殊跪坐起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但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

        就站在她面前，穿着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大衣，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夜灯，光线昏暗，但季殊还是清晰地看到了裴颜的脸。

        裴颜的状态很不对。

        季殊仰起脸，第一次，在裴颜明显于暴怒状态的时候，没有立刻认错或顺从，而是鼓起全勇气，轻声问：

        季殊看着裴颜充血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抽动的嘴角，看着她握紧藤条的手。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掌控一切、即使施暴也清醒冷静的裴颜。眼前的裴颜，浑散发着危险而不稳定的气息。

        酒棉片的冰凉感一而过，下一秒，针尖刺入肤。

        “谁允许你睡觉的？”裴颜开口，语调里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诡异。

        担心压过了恐惧。

        “闭嘴！”裴颜厉声喝，“你有什么资格问我问题？！”

        没有冷漠，也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混乱的疯狂。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季殊的手臂。

        她想知。裴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痛苦？这么……破碎？

某些特殊审讯。裴颜从未用过，因为太危险，效果也不可控。

        “嘶……”季殊忍不住倒了一口冷气。刺痛并不剧烈，但那种被强行注未知药物的恐惧，让她汗倒竖。

        “呃……”她发出一声糊的呻，睡眠被打断的眩晕感让她眼前发黑。但下一秒，她就彻底清醒了。

        季殊下意识地往后缩，但手臂被裴颜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但

        “跪好，趴下。”裴颜命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底下那不稳定的震颤依旧存在，“把脚心出来。”

        这句话问得很轻，带着迟疑，但确实问出了口。

        季殊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裴颜已经上前一步，阴影笼罩下来。

        深夜的宅邸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急促，凌乱，像逃亡，又像奔赴一场自我毁灭的仪式。

        但今晚，她不想可控。

        然后，季殊看到了裴颜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支已经去掉保护帽的针剂，针尖闪着冷冽的光。

        因为她看到了裴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