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抚

        琴声在空旷的宅邸里低徊，断断续续，不成调子，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裴颜坐在琴凳上，手指仍悬在黑白键上方。

        她知dao自己今天弹得不好。

        那些liu淌的旋律断断续续，时常滞留在某个和弦上，再重新开始――不像她平日弹奏肖bang或德彪西时的jing1准从容，倒像是一个心事重重的人，试图借琴键梳理一团乱麻。

        季殊前天在车上问的那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波澜不惊，水下的暗liu却迟迟无法平息。

        “你爱我吗？”

        爱？裴颜的指尖无意识地按下一个低音，沉闷的嗡鸣在寂静中扩散开。

        她并非真如表面那样无动于衷。只是，她不知dao该如何回应。

        那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不合时宜。老陈和秦薇确实是她最信任的手下，多年来见证过裴家无数秘密。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在他们面前，和季殊谈论这么私密的情感问题。这不在她的行事准则之内。

        更何况，“爱”这个东西，对她来说，太陌生，也太奢侈了。

        自从父母惨死，自从她十六岁手刃仇人、在祖父面前冷静陈述一切的那一刻起，裴颜就知dao自己已经失去了感受“正常”情感的能力。

        愤怒是ruan弱，恐惧是破绽，悲伤是累赘。爱？那更是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她的世界被理xing、算计、权衡和掌控填满，如同一座jing1密运转却冰冷无情的机qi。

        她可以分析利益得失，可以预判对手动向，可以制定最完美的策略，却不知dao该如何回应一句直白的情感质问。

        她对季殊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责任吗？是。她把她从地狱带出来，给了她名字和庇护，就有责任让她活下去，活得好。

        是占有yu吗？也是。季殊是她耗费无数心血雕琢的作品，是她意志的延伸，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季殊完全属于她。

        是欣赏吗？或许是。季殊的坚韧、聪慧、飞速的成长，甚至偶尔失控的棱角，都让她看到一种蓬bo的生命力，那是她自shen早已被理xing冰封的bu分。

        但这些，是“爱”吗？裴颜说不清。

        那感觉太复杂，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她懒得，或者说，不敢去仔细梳理。本能地，她选择了回避。用冰冷的外壳，用不容置疑的命令，用惩罚带来的秩序，来覆盖那团让她感到陌生的混乱。

        理xing告诉她，车上那种场合，季殊酒后失态，追问这种问题，本shen就是越界和幼稚，必须被严厉制止。她当时也是这么zuo的。

        但此刻，独自坐在这里，指尖chu2碰着冰冷的琴键，那些被理xing压下去的情绪碎片，却又悄悄浮了上来。

        季殊问出那句话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和随之而来的绝望；被斥责后迅速恢复的、完美到令人心碎的平静面ju；还有今天，在书房里，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压抑的哭泣，最后tanruan在她怀里时那种全然的依赖……

        裴颜闭上了眼睛。

        婚姻？家族内bu确实有过试探，旁系那些老狐狸不止一次暗示她该考虑继承人问题，甚至“贴心”地列举过几个门当hu对的联姻对象。每一次，她都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不是没想过未来的继承人问题――裴氏集团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终究需要有人接手。但她从未考虑过通过婚姻来解决。

        她可以培养季殊，或者在未来寻找其他合适的人选。婚姻这种建立在利益交换基础上的脆弱契约，在她看来既无必要，也充满风险。

        至于季殊……

        不guan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是责任、占有、习惯，还是那份她不敢深究的情感――她都会永远把季殊留在shen边。

        是的，就这样。季殊是她的，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这一点，不容置疑，也无需用“爱”这种虚无缥缈的字眼来确认。

        如果有任何人、任何事试图将季殊从她shen边带走，她会不惜一切代价，碾碎那些障碍。

        心意已决，那点莫名的烦乱似乎也平息了一些。

        裴颜转shen离开琴房，脚步轻缓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来到季殊的卧室门前。她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季殊果然已经睡着了，大概是累极了，也疼极了，保持着趴卧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被子随着呼xi微微起伏。

        她的侧脸陷在枕tou里，被打过耳光的脸颊上，指印已经淡去，只余些许红zhong。

        裴颜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她zuo了一个自己都稍感意外的决定――她轻轻掀开被子，在季殊shen边躺了下来。床垫微微下沉，但季殊睡得很沉，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并没有醒来。

        裴颜侧过shen，面对季殊的背脊。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