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他才故意拖至今日。

        今日这番话，足够让他这位皇后婶母，好好琢磨一阵子了。

        沈持盈一回来便屏退左右，只留珊瑚与翡翠在跟前伺候。

        另一，去往咸安的僻静路上。

        她靠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捧着盏热茶，却一口未饮，只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丫出神。

        她自知自己不甚聪明，若生在洪初朝的后里，别说登上后位，怕是还没出，就被吃得骨都不剩……

        桓靳看完最后一个字，缓缓阖上密报，薄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冷笑。

        朔风拂过廊下的铜铃，发出一串细碎的响声。

        江夏王的贴内侍迟疑良久，终是凑上前，低声问：“殿下，皇后娘娘寻了您七八日，您为何今日才出现？”

“在先帝看来，柳昭仪争风吃醋也好，雪夜苦守也罢，全是出自对他满腔的爱恋。一个女子，若非爱他至深，怎会出这等傻事？”

        她这个膝下无子、靠冒认救命恩人才坐上后位的皇后，又算什么？

        后殉葬之事并非孤例。

        坤宁正殿内。

        这桩旧事，是中最大的禁忌，谁也不愿碰。

        堂堂一国之母，育有嫡出皇子的中皇后，竟也逃不过殉葬的命运。

        柳昭仪的故事是听完了，可她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的，却是另一桩更让她心惊的事。

        沈持盈被自己这念狠狠一惊，险些打翻手中的茶盏。

        连沈持盈走神时的神色、拢氅衣的动作、听完故事后怔立原地的模样，都事无巨细地落于纸面。

        “不必。”沈持盈将茶盏搁在案上，指尖微微发抖。

        他自然知晓，皇后接连数日派人打听他的动向。

        珊瑚见她神色不宁，试探着开口：“娘娘可是在御花园受了凉？可要婢命人煮碗姜汤？”

        可待翻开另一封密报时，他面色却遽然一变。

        江夏王温笑：“婶母权当听个故事解闷便好，不必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西斜的日光将桓靳的面容映得明暗交错。

        沈持盈又在原地怔立片刻，旋即才在人们的拥簇中移驾回坤宁。

        沈持盈回过神来，略略颔首：“去罢。”

        江夏王神色平淡，语气从容：“本王自有成算。”

        “所以先帝原谅了她，为她复位，甚至比从前更怜惜她。”

        早了，她不会珍惜；晚了，她意兴阑珊。今日，恰好。

        江夏王转离去，清瘦颀长的影穿过曲廊，很快便被枯枝掩映，消失不见。

        他面前的御案上，摊着封厚厚的密报。

        桓靳的生母、太祖皇后齐氏同样在宗室与群臣的迫下，殉葬而亡。

        可倘若连育有皇子的当朝皇后都难逃一死，那她呢？

        说着，他恭恭敬敬作揖行礼，“侄儿还要去上课，先行告退。”

        信上字迹工整而冰冷，将今日御花园中的对话尽数记载，一字不漏。

        她想不通，更无人能为她解惑。

        沈持盈久久不语，心中却暗自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