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是京兆大家之一，长安俗语云，城南韦杜，去天五尺，城北元万，天让尺五，极言门庭底蕴，天下声望。而杜公便是皇帝的中书令，出京兆杜家。

        这样的完美，到底是因为真情与契合，还是因为有人全然地牺牲了自己，去满足另一个人呢？

        这样一条人生路，刘夫人走的姿态虽然不是高门赞赏的优雅，可也着实算得上轻松，至少，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旁人并没有看见她的艰辛与努力。

        瑞香想回忆一番当年的自己，却被大公主打断了思绪：“那……您快乐吗？”

        韦家的韦公亦是与杜公不分伯仲的皇帝重臣，这些事熙华也知的。

        她这幅样子，旁人也只能暗暗嫉妒厌恶，试图孤立她罢了。

        虽然是天下最尊贵的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够让任何人俯首，得到绝大多数的东西，但……一直在付出奉献的那个人，会觉得值得，会快乐

        她想起那位刘夫人，也不由笑起来：“她的坦虽然难免让有些人始终看不惯，可她自己应该是很快活的。”

        满足条件的人也有几个，家世其实差不离，刘夫人脱颖而出的原因，一来是命格好，二来便是她生养过。再嫁妇人如果生养过，证明也会给二婚夫家带来子嗣，生育也会更顺利，因此反而更吃香。

养，不习惯婆家的规矩，更不来那些事，未必受得了这种福气。也真说不好，什么才算是幸运。”

        等到杜公入主紫微省，刘夫人也儿女成行，人生是过得风生水起。瑞香作为皇后，对她也是屡屡礼遇赏赐，旁人又敢对她怎么样？

        背后说人长短不好，尤其是细致地指名姓说长短，因此大公主并没有举例子。但瑞香作为接见命妇为己任的皇后，知的只有比她更清楚，也叹息一声：“是啊，不过也不是人人如此。杜公的夫人虽然出武家，父亲官职不高，但本人却干脆爽利，从不因出畏畏缩缩，嫁入杜家虽然是个意外，但我看她倒也活得很好。”

        这场婚姻时至今日也有人不看好，但成婚后刘夫人在婆婆教导下逐渐接手家事，其坦的情和自然的举止之下，从不因旁人明里暗里讽刺自己的出而羞愤忧伤，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更不因为自己上与高门贵女格格不入的些许习惯难受。

        而有如此的妻子，杜公儿女的婚事本来会遭遇波折，想要嫁入惯常通婚的门阀是有难度的。但适逢皇帝登基，大位易主，杜公的儿女婚事，居然在这场变故后因缘际会地解决了一大半。

        如此一个人物，拿来安抚大公主的些许紧张，简直是大材小用。

        毕竟长成之后人生大事就是婚姻，大公主会下意识地留意听到的消息里关于婆媳，婚后生活的内容，这也正常。

        刘夫人不是原，而是续弦，且是再嫁的寡妇。杜公成为鳏夫之后，为妻守丧一年，之后也始终没有续娶之心。然而刘夫人守寡后回到长安娘家，一来二去，不知怎么传出极好的命格，杜公那时没有子息，堂上二老急得厉害，请士算了一卦。那士言之凿凿，说杜公的母亲出门会碰到未来的儿媳妇。

        闺中少女，都很在意婚姻大事的，他们会逐渐懂事，会开始理解未来的人生还很漫长，要走入未知，实在是很可怕的一件事。离开熟悉的家人，离开最喜欢的地方，去开始新的人生，去面对陌生的丈夫，谁都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经营好未来的几十年。

        这段日子，她近距离地看见了父母的恩爱，也看见了他们是如何相的，在歆羡中，大公主也会怀疑。父亲在母亲边永远是最放松的，似乎无论母亲什么都能让他高兴。

        而刘夫人本人容貌中上，应答不卑不亢，虽然行为举止不似高门贵女般矜持端雅，但待人接物，理老迈父母的家务也是井井有条，是个颇为能干的女子。那时候杜公远不是高官，又是续娶，刘夫人以武家女子之，虽然勉强，却也不是不能。

        他都成了皇帝的重臣，想要找颇有前途皇帝看重的女婿，娶贤良淑德教养良好，不会看不起婆婆的大家女子为儿媳，又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