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不蠢，他能过得快活就是他最大的本事。萧怀素进的时候稀里糊涂，认不清自己的份，所以才沦落到今天，与人无尤。他这个人瞻前顾后，下不定决心，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但还算清楚明白，愿意认输。

        吴倬云知他的心事，但也没有揭破，沉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行美吗？”

        难不成无就去死吗？都是高门出，不只是为了自己进，吴倬云是为了家人，萧怀素便是为了不被家人要挟，只要他一日还是贵妃，一日还有皇后的倚重与信任，就一日不必多理会家人。

        他说得真挚，萧怀素也不由动容，等着他说下去。

        一连几日都是闷热，连菊花都晒得蔫了，但等到出发那日却是秋高气爽，一下子凉了起来。瑞香登车时带着几个孩子一，连二公主也在，路上无聊，大公主便带着嘉华拆了她的小丫髻轮给她梳发，点花钿，陪她玩。

        萧怀素掌务已久，不是不知人间疾苦，仕途经济的人，更知自己如今的富贵与地位在世间已经是数得着的，不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生来就有，于是又点了点。

        事已至此，怨恨嫉妒于事无补，自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正如淑妃所说的一样，他除了失去的，不能拥有的，其实也有许多东西，中生活心要明眼要亮，可也得给自己寻找快活的理由，满足自己的心。

        吴倬云笑了笑，抬手喝茶，又轻声：“我没入的时候，成天异想天开，又是家里最小的，被惯得不成样子，可是到了需要我的时候……我自己也知，没有别的可能。入，嫁人，其实都是一回事。我不聪明，更不贤惠，事任，人也并不圆周到，在里也好，在外也好，总不能一生一世都在娘家，无非是各有各的委屈。只是……”

左右为皇后所用，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汲汲营营又不是他能出来的事，也就越来越淡然，平静。这不像是四大皆空，而是节制冷淡。

        瑞香看着他们玩闹，两个小的都已经睡了，二公主胎里不足，也弱，子也，见她困了就叫大公主抱过来，在自己后榻上安排睡下。大公主笑着

        吴倬云站起，指了指窗外：“天气很好，太阳很大，我还很年轻，很漂亮，许多人见了我要低，能压着我的人宽容温和，我吃玉盘珍馐，穿绫罗绸缎，每日都可以见到无数美人美景。我喜欢打猎，喜欢骑，喜欢听人唱歌，喜欢风摇树叶的声响，自然也喜欢陛下，喜欢皇后，喜欢琢磨吃什么喝什么，喜欢来找你说话，喜欢办个酒宴你们都愿意赏光……人生在世，还有几十年的光阴，一辈子很长的，自然有许多不如意，可是要活着，要好好过日子，就得多让自己快活。”

        只是，说到最后，吴倬云也有些黯然，低了轻声：“只是，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那就更好了。”

        吴倬云再问：“你我如今境遇，彼此心中也都明白，我不言其他人，只问倘若不是如今的陛下与皇后，我们仍然是这样的份，会和现在一样吗？”

        盛情难却，萧怀素也笑了：“我知了，我以后也会学你这个好的。”

        他们也还算年轻，将来还有几十年呢，谁知皇帝会如何安排？

        这件事萧怀素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不好说出来，端了茶低去喝，也轻声：“陛下心里有数。”

        萧怀素不知他问这个什么，但行天地开阔，景物丰美，他确实是喜欢的，也觉得新鲜可爱，便点了点。

        他很少说这样长的一席话，萧怀素听到最后，就知他确实比自己强，虽然也有想不开的时候，可大多数时间，他到底是高高兴兴的。

        萧怀素一愣，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绕着圈劝解自己，不由苦笑一声，摇：“我知你的意思了。陛下与皇后恩爱，是我们的幸事，何况君恩宽厚，无以报之，我也愿意他们恩爱。只是……”

        嘉华动手躁，就专门坐在一边动嘴，指挥着大姐姐来去，二公主倒也乖巧，坐在长姐怀里啃着点心，始终不曾乱动，后来甚至昏昏睡。

        吴倬云又问：“你觉得锦衣玉食，呼使婢，手掌权，自你之下人人礼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