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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席上挑逗

        顾清让在翰林院当值,同僚们见了他都似笑非笑。有那胆子大的,打趣他说“顾修撰好福气”,他便正色:“公主那是礼贤下士。”对方便哈哈大笑,也不戳穿。

        顾清让怔住了。

        她是长公主,是金枝玉叶,是皇帝捧在手心上的女儿。不过一时兴起,拿他取乐,乐够了,自然便弃了,就像掷掉一只玩腻了的骰子。他只是个从七品修撰,翰林院里不显眼的一个小官,全凭一点死读书的功夫才挣了这青衫,与她云泥之别。若非要说有什么,也不过是她在那集英殿里,见惯了声色犬,冷不丁看见块木,觉得新鲜罢了。

        他脸红时,那清冷的气度便裂开了一,出里面年轻的、生涩的、带着点慌乱的神情,这让萧令仪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像剥开了一只青涩的荔枝,出里汁水饱满的果肉。

        这般静了三天,第四日清晨,他正在翰林院后堂里翻检旧档,忽然听见外有人来传。他走出去一看,是个面白无须的内侍,穿着绿绸太监袍,手里未执拂尘,只拿着一张牙牌,笑地站在廊下。

        他那时还不知,这一应,便是把自己整个人应了进去。

        顾清让的耳“腾”地便红了,那红先染上耳尖,再蔓延到耳,然后“唰”地一下烧到了脖颈,像有人拿一支朱笔从他衣领里往外画,画得那片肤红得发。他素来沉稳克制,此刻却连呼都乱了,膛起伏的幅度大得肉眼可见。

        “大人?”内侍又唤了一声。

        她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收回手时还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袖口。然后转回席,衣袂翻落,那串东珠在她前“叮”地响了一声,清脆如磬。

        “可这脉得这样快。”

        “顾修撰,”那内侍作了一揖,尖细的嗓子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殷勤,“长公主口谕,说修撰大人擅经史,公主正好雅好《春秋》,特邀您明日入昭阳府,为公主讲《春秋》大义。”

        中秋宴的荒唐事,被那么多人看在眼里,第二天天不亮,外便已传得满城风雨。小报上绘声绘色地写,说昭阳长公主殿上当众执了顾状元的手,顾状元面红耳赤,狼狈不堪。还有那起子下文人,编了漏骨的小曲儿,在茶楼酒肆里偷偷唱,词里写“状元袖藏春,公主手拈香”,下作得很。

        内侍走后,他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一卷旧档,忘了放下,院里月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花落了他一肩。他低看了看自己那洗得发白的官袍,忽然觉得日有些毒,晒得他后颈发。

        顾清让垂着眼,结上下了一,才低声应:“回公主,臣……臣自幼便手凉。”

        萧令仪在远遥遥地望了他一眼,笑得愈发深。

        “是么。”她笑,那笑意漫上眉梢,眼底却沉着一种穿人心的光。她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了按他腕内侧的脉搏,像按在了一绷紧的弦上。

“比玉如意还凉。”

        “臣……遵旨。”他僵地拱手。

        他一整晚没再抬,可那杯酒,他后来喝了。

        他自己也当那是场意外。

        他本不喝酒的,同僚们都知。平康坊里满楼红袖招他都没喝,今日却喝了。那口酒辛辣地灌入中,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一个寒门出的读书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了满殿灯火的中心,像一只被按在灯下的飞蛾,翅膀被烛火着,退无可退。

        顾清让以为那夜之后,这事便算过去了。

        “状元郎且坐着吧。”她也不回地说,“酒要趁热喝。”

        顾清让这才慢慢起,退回位子上坐下。他的面前,那杯斟满的酒在灯火下泛着暗红的光,像血,又像她方才的裙子。

        满殿的人都在偷看,有人掩口,有人低笑,有人别过脸去假装咳嗽。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顾清让即便低着,也能感觉到背脊上密密麻麻的芒刺。

        萧令仪欣赏了一会儿他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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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样想着,心里便静了三分。每日照常当值,照常读书,照常回城南那小宅子里。隔老媪又来送绿豆汤,他照旧一吊钱回谢,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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