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正月初一的天亮得晚。杨大眼醒来时,营地里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几chu1火堆
只剩下暗红的炭,有人蹲在旁边烤手,有人还裹着毡子睡。ma也累了,低着tou,
偶尔打个响鼻,鼻孔里pen出两dao白气。
他起shen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冲击敌阵边缘,两ma交错,被一个契丹骑兵枪
杆扫了一下,好在没伤到骨tou。他提着刀在营里走了一圈,看看哨位,也看看人--
作为军司ma,以前兵站当小官时候躺平的待遇可是没有的。伤兵集中在背风的坡
下,军医带着两个辅兵在换药,没人喊疼,只是xi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个年轻
骑兵tui上缠着布,坐在那里发呆,手里的干饼咬了一口就没再动。大家已经显出
了疲态,歇息一晚ti力或许能恢复些,状态却不全是能补回来的。作为军官如何
确保bu队的战力不衰确实是一门学问,杨大眼想到孙廷萧下发的小册子,准备仗
打完之后再好好看几遍。
再往前走,几个骑兵围着一堆火在说话,声音不大,杨大眼却听得清楚。
『打了一整天,追也追不上,甩也甩不掉,这算怎么回事?』
『大帅亲自带队,以前哪回不是一冲就散?砍下来的脑袋能堆成京观。这回
倒好,被人家撵着跑。』
说到这里,几个人都不吭声了。杨大眼停下脚步,没有过去。心里有话,说
出来比憋着好。
正要走,火堆那边又有人开口了。
『要我说,你们这么说可不对。』
说话的人蹲在火边,拿一gen树枝拨着柴火。『契丹人这回派来的是什么兵?
是他们压箱底的jing1锐,一人两三匹ma,弓ma比咱们只强不弱。这样的兵,按理说
该是他们追着咱们打,咱们往哪儿跑他们就往哪儿堵。可昨天一整天,是谁定的
路线?是咱们。大帅往东,他们跟着往东;大帅折向北,他们也只能折向北。他
们是追了一天,可咱们想去的地方一个没耽误,步军那边完全不受敌骑兵的压力。
你说这是谁牵着谁的鼻子走?』
旁边有人嘟囔:『那也没砍几个脑袋啊。』
『砍脑袋是迟早的事。』那人把树枝丢进火里,『人家jing1锐,咱们拖着他们,
拖到他们人困ma乏,拖到他们顾tou顾不了尾,到那时候再砍,咱们自己可不用自
损八百。现在着急冲上去,那是拿咱们的命去换他们的命,大帅可不zuo这种买卖。
你们学吧就!』
几个人笑了起来,那个咬了一口干饼的年轻人也抬tou看了他一眼,把饼又sai
进嘴里。
杨大眼听得有意思,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郭子那小子。前天夜里在前tou带队
探路的就是他,路找得准,回来报得也清楚。这小子原本是睢阳守城的兵,前些
日子整军,训练ba尖,骑术长得快,才提到骑兵里zuo了小队长。杨大眼只知dao他
ma骑得好,没想到嘴上也有些本事。
郭子看见他,赶紧站起来:『杨将军好!』
杨大眼摆摆手,让大家坐着,自己也在火边蹲下,伸手烤了烤。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在理。』他把大眼珠子看着郭子,『谁教你小子的,
啊?』
郭子挠挠tou:『没人教,就是自己琢磨的。昨天跑了一天,我也憋闷,后来
一想,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杨大眼点点tou。会打仗的兵不少,能把dao理讲给弟兄们听、让人听了心里踏
实的,不多。书吏那边正缺这样的人,等这一仗打完,得跟鹿长史提一提,能冲
锋能带兵的武夫不难挑,懂dao理的那种可不好找。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在理啊。」杨大眼对转向大家,「跟着咱们大将军混,
那就是走对路了。」
周围几个骑兵见将军没摆架子,也都放松下来,凑近了些听。杨大眼拍了拍
膝盖上的土,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俺以前一直都是最底层的汉军。上面到
chu1是贪官污吏,谁会溜须拍ma、谁家里有钱送礼,谁就能往上升。像俺这种脾气
耿直的,哪怕有一shen本事也用不上,chu1chu1受人压制。好不容易熬成个小队长,被
发pei到汴州附近,手底下就那么几个人,守着个破兵站,连顿饱饭都混不上。要
不是大将军来了,俺这辈子也就烂在那地方了。」
郭子在旁边连连点tou:「是啊是啊,将军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使的那些手
段,可不是一般的武将会玩的。」
杨大眼听了这话,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