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要见到我，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正主儿话都说到这份上，爸妈当然也不好勉强，于是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后打回府。

        “我就陪你一起沉下去。”

        “……不是什么大事？”她听见旁低哑的音嗓，沉了八度的声线，不同于以往，带着腔的共振。

        她终于听见了哭腔。

        江夏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忽然一滴打在她的耳尖，顺着耳廓落。

        那个自私又任的，脆弱又冷漠的姐姐。

        等他们走后，江浔拉上床帘，坐到了床边。

        江夏的瞳仁微微一绽，倏地一抬手，把他拥进怀中。

        “难受？”

        “你知我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不可能。

        他的声音空前地冷静。

        “真的，疯了的。”他默默地扶上她的后颈，少女纤细的颈项脆弱如枝，似乎只要一点点力就能被折断，如风中之烛香消玉殒，“我把你拉上岸的时候，你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呼，也几乎没有心，整个人像娃娃一样，一动不动。”

        “你知水库有多大多深么？我进去什么都看不见。”江浔的缓缓压了下来，靠在她肩膀，“我不怎么伸手，摸到的都不是你，除了水还是水，我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见了颤音。

        江夏叹了口气。

        江夏微微抬眼，可是只能看见他的结，他的情绪他的眼神全都藏匿起来，没入阴影。

也累一天了，阳阳有力可以照顾我，而且我也有话跟他讲。”

        你醒过来就好，只要你醒过来什么都好。

        他们的运气不错，大过年的，这间六人间只有两张床位有人，另一个病人睡在这屋对角的那一床，没有陪护，此刻睡得老沉。

        他也才活了过来。

        他以为他要失去她了。

        “我知你本不会躲起来，如果一睁眼看不到你，你一定是去找她了。”江浔阖上眼：“你离开之前我听见你去的方向，顺着脚印看到了围巾。”

        “一看到围巾我就开始跑，因为方向不对，你们去的方向都不对。”

        大年初四，人们还沉浸在过年的欢乐氛围里，窗外时不时传来烟花噼里啪啦作响，或红或绿的绚丽光芒打亮窗棂。

        “没有。”江夏单手捂着脸，“别这样看了，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事，明天就能出院了不是吗？”

        江浔坐了回去，目光一瞬也不瞬看着她，好像但凡她有点风草动，他就会第一时间接应。

        床铁栏杆微微发颤的声响。

        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温度正好，别添了。”江夏半靠在床，披着母亲从家里给她带来的外套，“坐好。”

        直到她咳出水来的那一刻，世界才恢复了彩色。

        少年像疯子一样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看，世界里只剩下这么一躯，机械地重复着脑海里教他去的动作，人工呼，按压，人工呼，按压。

        黑影覆上来。

        “你是怎么才敢跟我说，不是什么大事？”他撑着床的铁杆，低的声音像是一冷风，拂得她脖颈生凉：“江夏，要多大的事对你来说才算大事？”

        “我才刚吃过。”

        “你要吃什么吗？姐姐。”江浔问。

        “疯了吧？”江夏皱紧了眉，“你怎么能想这种事，你脑子坏了吗，你……”

        “那……我去给你添点热水。”说完他就要拿杯子，被江夏拦住了。

        他不可能让一切到此为止。

        “所以……”他咬上她颈间的肉，堪堪止住哭腔，“多大的事，对你来说才算

        “我赶到的时候，只听到真真在叫你，可是水面上只有她一个人，你懂吗江夏？我只看到她一个人――”

        病房出奇得静。

        [到此为止吧。]

        “我找不到你，姐姐。”江浔咬着牙，声音颤抖：“那里太黑了，也好冷，我这一辈子第一次这么害怕水，觉得反胃觉得恶心，氧气也不够了，我那时候想，如果最后还是找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