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意我留盏灯么，”晚上诺顿问我，手里拿着不知哪来的蜡烛，“我自己买，不会叫你破费。”

        “嗯？”我有点意外，毕竟在敦东区，我可看到不少比他落魄许多的人还成天想着温柔乡————诺顿比他们面得多，在这种地方应当是不错的择偶标准。

        我回去了，天也亮了，诺顿正坐在晨光中，又与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使我注意到他的睫长而密，眼睛黑而深邃犹如黑曜石。他正瞧着我看，几分好奇，更多的是淡漠依旧。

        后来我解释过，说是没用过这种厨房，依旧不能洗清自己在他心里“家里的事儿别想指望这家伙”的印象。

吧？钱不是问题，我要清净的……”

        上哪去找杰克？我思索着。当时初到的地方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又出于怂没敢跟踪他，这下只能在历史记载的区域守株待兔，加上人生地不熟，查一个人确实不轻松————初出茅庐的夜晚，我一无所获是正常的。

        这下该吃饭了，我弄不太来这个时代的厨灶，因此诺顿的脸上真的就不再是坚冰不化了：他承认他为我的笨手笨脚感到惊骇。

        有个本地人就是方便，有钱则更方便，很快诺顿便找到了合适的住所。虽然我用自己从未来带的仿制珠宝在当铺里换了笔不小的资金，但是东区的住所终归是不宽裕的，所以能有一间置单独卫浴的砖砌平房，已是非常不错的甚至惹人艳羡的了。

        说到这里，我名义上的丈夫抬稀奇地瞧了他妻子一眼，活像在看不可理喻的厄庇墨透斯【1】：

        东区夜行不是个轻松活，何况我着女的脸，似乎有男人认识她并试图纠缠我，但还好掏点钱给他喝酒也能打发掉……这时候我注意到了附近奇怪的声音，好奇心使我听了一会儿，这才难堪地意识到这是哪两位或者几位，在不可描述的交易。

        他不着痕迹地瞄了我一眼：“坎贝尔夫人还会这么称呼她的丈夫吗？”

        “夫人也是此地居民，难不知有老婆就会有孩子，就会花钱吗————能叫人整天不停的忙碌都被打水漂，所以我得好好专心工作，并将这些薪水攥紧点。”

        我过了老久才知，他过去的工友中，有人“光顾”过我替的女，因此“坎贝尔娶了个婊/子”的下话便传到了诺顿的耳朵里，导致他以为我出门是干什么去了……

        “诺顿！”我弯下腰尝试安抚他，摸到了他后背的

        我的瞳孔勉强能接受更多光线了，因此我看见他原本线条健美畅的影子突兀地缩了下去。我以为他摔倒，就走到他边去，这时他一把抓住了我，生突兀地发出求救的呼喊，使我想起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我不慌张，因为灯是我掉在地上的，我知人的眼睛很快便能适应光线，看不见的状况持续不了太久。但是，距离我只有几步远，亲眼目睹了灯坠地的诺顿，竟然立慌了神。

        “在这敦城里，在这大英帝国，只有这么点收入的东区人不该娶妻。”

        卧室只有一间，勉强算宽敞，我便在两个单人床之间安放了些许家杂物。于是到了这一步，诺顿才意识到，他好像并不是来当真正的丈夫的。

        在这以前，我以为冷漠是他卸不下来的肤，爱情（他对女人没心情）、念（挣钱也迈不过女人的坎）、恐惧（都死里逃生了应该不会有更害怕的），所有这类感情因素，都无法将其穿透————却是在这个掐断光源的一瞬间，诺顿·坎贝尔没有一点停顿地陷入了惊慌失措，他几乎要不过气来，仿佛火焰突然就在他上熊熊燃烧一样，失控地开始挣扎。

        “毕竟……”他继续整理杂物，“我只打算假装结了婚，可不考虑真的成家，也不想找个女人。”

        还好他很自觉不多……我松了口气，向着白教堂游，指望能蹲守到杰克。

        但是他很守信用，也或许是出于不在乎，一点也不因此要他雇主难堪，我们又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地度过了一个白天。这样到了夜里，我点了灯放到诺顿那边，然而黑心工厂生产的提手就这么猝不及防断裂，于是一声落地脆响，屋子里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的丈夫再次一言难尽地看了我一眼，最后只留下句“注意安全”。

        他很有被聘用的自觉，动作也十分麻利，至少是以我达不到的速度和规划能力，将这间居室在饭点以前就收拾出了住人的样子。本来我是要一起干活的，然而没一会儿他就抢走了我手的事情，满脸写着“你干不好”。

        我把自己的煤油灯递过去：“你用吧，反正我要出门。”

        “我不至于此。”诺顿把箱子高高地码在我俩之间的家上，连同他淡漠的声音一被隔开，“只是在想怎么拒绝，又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友谊。”

        我笑着去看他因为这个误会的言又止，这种感觉令我忍不住想让这张阴郁的脸上出现别的心情：“怎么，难你想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那么，诺顿！走我们去看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