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源源不断地灌进来，走热量，灌进胃里，五脏六腑都被冻住。王保健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合不上嘴，冷意从内弥漫开来，血里涌动的血都好像被冻住，他开始觉得困，眼沉重。

        这已经是他重复的第十四遍，墙下已经积了一层香灰。

        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李木子的钱好骗又好花吧，何非琢磨，真善美已经从他灵魂深被除了。不过这未免太不搭，明明是恶鬼却要着这样一张脸，他也

        对方的语气一瞬间非常的诡异，王保健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房间拉着窗帘，透进些稀稀拉拉的光，沿墙角放了一圈香炉，王保健念着何非的名字在每个香炉里插上一把点燃的香。

        何非也有点诧异，他以为自己会是死前的形象，没想到是他刚到上海的样子。

        王保健脖子僵地看着鬼影，汗竖起手脚发抖，牙咬得发酸。窗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从鬼影中穿过，一个青色的轮廓，很高，平心而论，实在不像他的阿兰。

        “何非，我的名字。”但是对方立刻恢复了最初那样清越的嗓音。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死刑后的尸都是法院火化的。他看着沈曼取走他的骨灰，扬进灯塔下他杀死李木子的那片海里。杀妻杀子的人，魂重得漂不起来，所以他一直沉进阴冷的深海里。

        烧香是供奉，这是在养邪神。

        两盏招魂灯齐齐灭了，雷雨皆停，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海底阴气亦重，倒适合养魂。

        雷声越来越响，像悬停在窗口一般。冷气缓慢地盖住他的脸，伤口刺痛发，他有些不上气，生理泪水糊了视线，他用力眨着眼，暗红的招魂灯焰在视野边缘暗下去。意识飘忽之际，眼前淡淡的虚影也像一种幻觉。压迫感一下消失了，酸痛的下巴还没合上，他看不到自己发青的脸色，抽着气对虚空伸出手。

        十几个香炉中升起的青烟全斜着飘向屋子一侧沙发上的那已经变得凝实的虚影。

        离的魂会停留在一生最美好的时候，是他还满怀希望的时候，是他遇到李木子的时候。

        鬼影又清晰了几分，抬起的手臂能依稀看出模糊的手指。挑着招魂幡的郞花竹“喀嚓”一声断了，随着鬼影攥紧五指的动作，招魂幡飘起来，虚空一卷，团成一团砸在阴暗的墙角，就如同一团普通又肮脏的破布，与这间破烂老旧的屋子搭完美。破布团在墙角了，很诡异地试图弹起来，好像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鬼影隔空随意捻了捻手指，破布团就被搓得更小，彻底没了声。

        王保健一下坐起来，抖着嘴问：“真、真的…？”

        虽是残魂，煞气却重得可怕。招魂幡异变之象，也是因为他的出现冲了原本为阿兰而设的招魂阵法，生辰死辰重合，招的便不再是阿兰，是恶鬼。

        这进度其实已经称得上可观。

        香炉烧了一整天，何非看起来已经与常人无异。

        王保健尴尬地收回手，有点愧疚：“啊……请问您需要我些什么？”

        对方的声音温好听，听起来年纪不大，让人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雷声不断，闪电间有短暂间隔。闪电白光里，鬼影的移动轨迹宛如从电影中一帧一帧抽出来的。那是一个很模糊的人形，停在招魂幡前，抬起的手臂隔空对着招魂幡抬了下，招魂幡剧烈地抖动起来，血字仿佛化了一样下来，像谁的血泪。

        像鼻腔里哼出的一声气音，很轻，带着笑意，鬼影复又出现在他边：“我能帮你找到她。”

        王保健第一次看见他的脸很诧异，因为实在是很好看一张脸。约摸二十多岁的样子，鼻梁高，眉深目，大大亮亮的眼睛，睫又长又密，浅色的嘴薄薄的，漂亮得像个女孩子。

        “你会见到她的，她也会见到你……”

        王保健不由得压低了呼，他不敢爬起来，当然也没有听到脚步声，鬼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停在他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而昨日阴雨连天勾连起水脉，他与那招魂幡上之人生辰相同，死辰相近，阴差阳错之下，把他这点残魂从不见天日的海底一并招了过去。

        “但我需要帮助，你愿意帮我吗？”

        “不好意思啊，暂时没办法和你握手。”何非语气多少有些生，却还是合地出动作，手掌的虚影从王保健手上穿过去。

        何非死前心神震，魂魄被勾魂索一套就碎了，若不是因为生辰死辰相同，占了“重丧”阴气极重的便宜，连这点残魂也剩不下。

        大概是听错了吧，王保健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对对方伸出手：“我叫王保健。”

        鬼影越过他，停在阿兰灵位前。

        “当然愿意啊！只要你能帮我见到阿兰，你让我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