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幔披散而下，他挣扎着向后仰的瞬间，在间隙之中看到了幼年的荣梓杉。

        荣梓杉被恐惧震慑在角落里，浑发抖。

        张颂文的眼睛对上他的，缓慢地摇摇。

        他像听到了信号枪的指令，不顾一切地转奔逃。错位扭曲的空间被他一个个抛在脑后。这里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比例，半人高的老鼠与他肩而过，昆虫大的人类在他脚边叫嚷。他踩过浅水洼，攀上锈迹斑斑的铁梯，跑进他唯一辨认出的房间，他的浴室。

        关上门，他躲进浴缸。温的水顷刻包裹住他，像回到母亲的子或者钻进张颂文的怀里。他把埋进膝盖，护着那条檀香木手串，没能在寺庙说出的祈愿与忏悔此刻倾泻而出。

        恐惧将时间无限拉长，一束光从被推开的门照进来。他抬，是张颂文，被他抛弃的张颂文。他想站起来，却颤抖着差点摔倒。张颂文接住他，把他抱进怀里。他瘦弱的手臂顺势搂住张颂文的脖子，痛哭着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张颂文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着他，我没事，你走之后，我又断片，再醒来就在这里找到你了。那东西没有伤到我的，你放心。

        他听完张颂文的描述，似乎想通了什么，但来不及说话，被溅在地上的水就浮现出他破碎的脸。

        他们被发现了。

        张颂文把他搂紧，不要怕，上会醒过来的，我们走好吗？

        他点点，被张颂文抱起来。

        可不论躲在哪里，靛蓝色的羽都如影随形。它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后还是被捉到分离开。

        空的殿内，鸟怪物坐在雕刻繁复的王座上，巨大的翅膀撑起背后的加冕礼袍，全赤。脸僵如贴图，诡异如人面。

        荣梓杉趴在短绒地毯上，脚踝拴着两条锁链。

        他看它起，每走下一级台阶，下半细密的靛蓝色羽就脱落一些，等走到他的面前，已经全然变成人类的，后是遍地羽。

        谢谢……它用他的声音说，面表情变得鲜活起来。你的梦。

        荣梓杉愕然，眼睁睁看它贴而过，暗红的加冕礼袍像动的血，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舞台。

        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演出。

        幕布拉开。

        聚光灯打在舞台的正中央。巧的巨型金色鸟笼显现出来，张颂文正在其中，双手抓着围栏，上的纱变成靛蓝色的丝绸。

        梓杉，这些都不是真的，你不要怕。

        它隔着围栏掐住张颂文的脖子，一点点提起。

        张颂文双手扣住它的手，挣扎不出丝毫的空隙，下垂的丝绸随着他的动作摆动，拖出的长尾如鱼尾。他感到肺里的空气愈发稀薄，声音也被闷在咙里，不是真的……

        荣梓杉目眦裂，心如刀绞，发出一声悲鸣。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