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能找到账册，但，这个女人也不是毫无用。

        “劳烦你，替我向父亲、母亲告罪，就说，瑾兰不孝，不能再承欢膝下，生养之恩，只好来世再报。”她深深地行了个礼，下定了决心的她，上再也没有方才那样多的忐忑焦虑，变得沉静得如玉如兰。

        尹氏抢过书信来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几遍，手抖得厉害，几乎要拿不住那薄薄的纸张。

        尹氏怔怔地抬起来。

日后从旁支过继一个记在你名下，也算他程家没绝后了，日后你还是他程家名正言顺主持中馈之人。”一个没自己孩子的寡妇，可就太好摆布了。

        尹成闲伸手要拉她起来，却没拉动。

        如清风明月般的少年在日光下笑得有些羞涩，眼里却又盛满热切，说她像山谷里幽静的兰花，他很喜欢。

        期待感落空了。

        他甚至出一个浅淡的微笑：“姐姐这是，要和家里一刀两断吗，我可带不了这个话，还是劳烦姐姐亲自去跟父亲说吧。”

        尹氏看着落款劲瘦刚健的熟悉字迹，眼前瞬间就模糊了。

        哼，他就知，程珩那只老狐狸，怎么可能在生死关把重要的账目交给一个天真无知的女人。

        “姐夫实在是，仁善之人……既然姐夫都已经写了放妻书，姐姐，你还是现在就跟我回家吧。眼下城里城外都不安定，你留在这里，我实在不放心。”

        被她提醒，尹氏这才抹干眼泪，强打神：“是了……文，你去替我取来吧。”

        “带走。哼，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怎么个夫妻情深法。”

        尹氏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斧从到尾劈成了两半，她的心也被从中间劈开，一半浸泡在寒冰苦水里，一半被烈焰焚烧。

        尹氏垂泪不已，文见她实在伤心，上前悄声附耳：“夫人，大人不是给您留了书信匣子吗？您不妨先拿来看看？”

        文接住她下来的子，恭敬：“公子，现在怎么办？”

        “五弟，我不能离开程家，我也不愿叫父亲为难。”

        尹成闲的希望落空了。他皱紧眉，将妆奁拿在手里敲敲叩叩，翻来覆去检查了数遍，并未发现丝毫暗藏机关的痕迹。

        见尹氏左右为难，一边是少年夫妻恩爱至今；一边是养育自己的双亲，难非得在这两者之间个抉择吗？老天，老天！怎么就到了这步田地？

        尹成闲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文垂手退在一旁，安静得像个影子。

        放妻书。这是一封放妻书。

        尹氏歉意地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脖颈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瞬间昏死过去了。

        尹成闲阴郁地盯着这个仿佛脱胎换骨，不再忧愁痛苦，不再忐忑焦虑了的女人，暴戾的情绪像飓风般从他里爆发出来，却又在最后关被他死死按住。

        “吾妻亲启……愿妻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选聘高官之主……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伏愿娘子千秋万岁。【2】”

        信被轻轻抽走了，尹成闲叹着气：“姐姐，我替你看吧。”尹氏呜咽一声，倒在文怀里抽泣，把脸埋了起来。

        尹氏爱惜地抚摸着妆奁上镶的红珊瑚，轻轻按了下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妆奁缓缓在三人面前打开来，里面静静地卧着一封书信。

        她又把放妻书仔细地从到尾读了一遍，读着那些温柔的，诉说着分别之意的词句，眼前浮现的却是曾经面色红一本正经的少年，趁人不注意跑到她院子的墙边，费劲力气爬上墙，只为送她一束兰花。

        尹氏原本失魂落魄，怔怔地看着他，却好像眼里谁也看不见了。

        尹氏垂着默不作声。

        “大人想是已经提前为夫人好了打算，夫人此时为难，不如先看看大人是什么个意思？”

        尹成闲最后一点耐心就要消失了，尹氏抬起来，眼里逐渐凝起了坚定的光，她干了脸上的泪，捋平了自己的发鬓，再起时又是往日那个端庄温婉的程家二夫人，程珩唯一的妻子。

        “是。”文看了一眼尹成闲，这才转去取了。

        他慢慢直起，俯视着丢了魂似的尹氏，眼底溢出几分厌烦。

        她准备陪程珩到最后了，甚至决定在他死后独自撑起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