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后坐，只听一声弦响，箭矢疾飞，穿了竖在校场里的七层铠甲，钉在百步外的大杨树上。狄人擅，目力极佳，如今人人看到箭矢上墨色的羽飘动，正是那百骑长兜鍪端的黑羽。阵内的箭手们人人屏息危坐，千人的校场丝毫不闻呼之声，沉得要人心悸。

赫连傒再上校场时，便觉得场上的气息不一样了，他是深知晋枢机有多少才的人，因此，交给他练的这千人尽是锐。不仅是锐，更是百战之余，这些人有多难收服他也很明白。更何况，草原的汉子直来直去，向来看不起中原人的机侩，让他们浴血战场他们绝不后退，可要习战阵，打埋伏，那是要了他们的命。如今，见晋枢机强弓所指，这些如狼似虎的强兵竟甘心摘了箭镞鼓面，排了队形演阵法，不禁大是欣。

晋枢机不说话，默默将一碗药喝完了，拥着被子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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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狄，只有神箭手盔上可饰羽，真正百步穿杨的神手，盔之上羽为金色，谓之神箭金翎。三月后的卫城之战，晋枢机连发七箭穿了对方以七星阵守卫的大纛，被狄人称之为金翎王。大梁这千名箭手，俱是万中选一的好手，人人以术自傲，有一些悟高的，已约略明白他听以鼓声验战阵的心意，如今见晋枢机了这一手，力准奇佳，竟骇得说不出话来。狄人尚武，向来强者为王，晋枢机倚色封侯的种种他们没兴趣，但一个绝艳如此的男人，又和他们的大汗相交甚密，无论晋枢机有没有和赫连傒发生什么，在别人的眼里，都没有什么区别。他以男子之蛊惑两位帝王，时人对他难免有几许促狭的揣测，哪怕人人都知重华公子文华陈思武重冠军，可也没有人真的在意。如今，见他术惊人，运筹帷幄，心有沟壑，将轻视之心不免收了几分。

赫连傒左手托着晋枢机的腰，右手握着他肩膀将他扶到床上，晋枢机并未强自用力，靠着他半边子躺下，赫连傒拿了引枕给他垫在后，晋枢机拥紧了被子，才问一句，“殿试就安排在明日了吧。”

晋枢机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小心捧着药碗，药有些，他抿了一口再算日子，“咱们的人进了大散关了？”

赫连傒的手搭在他的肩上，“你今天不敢强使内力的。”

赫连傒衣不解甲，将药碗搁在桌上，抱着斩刀坐在晋枢机旁边，一时

晋枢机闭上了眼睛，他太累了，什么也不想说。

赫连傒将手探进他颈间，冰得晋枢机一个哆嗦，赫连傒仿若不觉，“今日比昨天还热些。”

晋枢机却像是没有看到赫连傒，只专心看狄兵骑，将自己看中的手都挑出来，片刻间布出新的攻势来，眼前千人演，他的中却早已画清了京安城的十五防守，看到了商衾寒的十万雄兵，跨在战上的重华公子，只要长剑在手，就可剑指苍穹。

赫连傒接了药碗过来，见他边略沾了一点药汤子，伸指拂去了，劝，“这么殚竭虑地什么，总是赶得及的。”

赫连傒不太留心这些事，先将小炉子上煨着的药给他端了过来，然后才，“是。”

晋枢机没答话，只是又接过药碗来喝了一口，明天得上颚都像剐掉了一层，却偏偏还是冷得发僵，“我们的时间，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