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脸俊逸秀雅，声音淡淡的：“想写什么？”

“那是。”金月得意：“我们小娘子自小家教严苛，何止茶，小娘子还擅绘山水，弹琴笛亦是略通一二，此外，诗文书法更不在话下，你别瞧她子活泼，实则找遍洛阳，也甚少有官家小姐能与她媲美的呢。”

给自己倒满，然后再命婢女换了另一种茶来。

她笑：“野有蔓草，零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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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一侧，等着他落笔。

是以，谢映棠对茶略通一二。

成定初神童之名自幼年开始，后来作为太子伴读，所见的都是朝中大儒，目光所及都是天下之最。

“这是南方的普洱。”她待成静饮完，笑着给他继续倒满，壶嘴一倾，茶香四溢，烟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歪浅笑：“茶出银生诸山，采无时，杂菽姜烹而饮之。只是这里无姜，味又是不同。”

笔下墨迹渐显，力深敛，首尾呼应，笔意贯穿，他一字一字地写过来，笔铸千山，将神采俱付之于其上。

子韶一出去，就兴致地问她们：“你们家翁主，是不是对我家公子有意思呢？”

他的笔法畅潇洒，字在刚劲中透着风灵动之意，每一个转折却刚遒劲，如寒雪劲松，点若小石入湖，勾撇转挑却又如风御雷霆，刚柔兼济，锋芒恰到好，极尽书法之千变万化。

他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微深，抬眼朝她看来。

她想看他的字。

成静垂眼，不再犹豫，提笔挥毫。

她在公主府陪着奉昭公主时，时常烹茶弹琴。

成静站在桌案前，左手微敛阔大的袖摆，拿起上好的笔。

子韶也听得云里雾里，见那两位婢女退下了，也忙跟了出去。

母亲不在意她是否诗书造诣深刻，却注重她的礼节教养，本朝礼法严苛，出自名门，她可以保持活泼热烈的秉，却不能失了风雅，成为市井中那等鄙胡闹的女子。

子韶无奈地耸了耸肩，“可我也不知啊。”他回看了看屋里，又低声：“不过，我还是一次见公子待人这么有耐心，你们翁主也很厉害啊，好像懂很多的样子。”

红杏掩笑：“还不明显么？”她眸子一转，试探：“不知这位大人可否透一二，成大人是否对我家女郎动心了？”

这句话是不是的，暂且不说。

成静倒深感意外，便与她慢慢聊起茶来。

谢映棠心中动容，第一次心生拜服之意。

他自从入朝，便甚少再有闲心这等风雅闲适之事，如今写给她看，也实属偶然。

谢映棠本不麻烦他，谁知成静却欣然答应。

谢映棠舀了一点清水入砚台，抬手亲自为他磨墨，待墨汁渐渐充盈，她便放下墨锭，对他微微一礼，“多谢成大人赐教。”

一边侍立的红杏和金月二人见他们所聊甚欢，便悄悄地退了下去。

“大人为什么不写？”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将暗时，谢映棠才唤了金月进来，让她准备上好的纸笔，备好镇纸砚台，将桌案清理干净。

她坦然回视，眸子清澈透亮，就这样直白得迎着他着深意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