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停澜摇摇，从腰侧的防水筒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我不需要看前面了。”

——上面空空如也。

方停澜瞳孔惊缩：“海连！！”

龙容被侍从搀扶着带出了船舱，

庆祝的时间里侍卫们的脑中还不忘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女王陛下的安危。几人拍了拍剩下的水手们的肩膀，便结伴往下舱室赶去。其中一人走到梯口，下意识地往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由一愣：“那是……”

是欢迎的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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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沾水的布团丢向了他，方停澜本就漉漉的脸上顿时又多了一可笑的水痕。他缓缓睁眼向旁看去，那位海中爵正歪靠在船舷，朝他缓缓眨了下眼，“怎么，以为我死了？”

“所有人！抱紧栏杆！”

而方停澜也在那只无形之手从颈椎离开的瞬间，便猛地抬看向桅杆。

男人怔了怔，第一反应居然是闭上眼。“这不可能……”他深了一口气，话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不可能。”

滔天白沫直直撞上船的刹那，他眼中倒映的是那人侧跃起的影。

海连笑得更加得意，“我发现泥巴区的姑娘们对你的评价一点儿没错。”他伸出手扯住男人的衣领，“你是真的假正经。”

“是的，瀛沧军没法进入北宏的海域，”方停澜半跪下来，伸手想要掏点什么帮他止血，可惜一摸怀里除了海水就是海水，“但穿越生死滩后便毗近东天理线，如果北宏还想继续追击，那就得掂量自己的分量几何……你笑什么？”

“所以你先前才说只要渡过生死滩，后面你自有办法？”虽然生死关命保住，但摔下来时撞伤了腰，海连依旧保持着歪靠的姿势，抬看向方停澜。

阵列整齐的瀛沧海军就在他们前方，红桅黑龙骨，如腾龙的船首雕塑向着这艘小船探出了爪牙。正当水手们以为自己终究还是要命丧于此时，一青蓝色的信号烟忽然从船舵腾起，片刻后，对面瀛沧军的每一艘船上亦升起了同样的青烟。

“当然不可能。”

生死滩离，雨幕帘起，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乘着这样一艘船逃出生天，所有人先是面面相觑地呆滞了一会后，才有人自膛中憋出一声怪叫。哭泣，大笑，相拥……平日所有的龃龉在劫后余生的时候都显得微不足，水手们感激地抱住了那几名侍从——他们刚刚在浪中抓住了好几个险些跌下船的人，侍从们不会东州话，但也用南境的手势与礼仪向他们表示了和解。

“别看我，看前面，”海连额还在着血，表情疲惫又轻松，“船长只要踏上甲板，就得和船舵长在一起这个理，你们东州海军没学过吗？”

己前不久才刚系好的结，紧束的一角猎猎飞起。疯狗浪已近在眼前，还差一边。

浪涛倾覆的那一刻，一巨大的力量压迫着所有人向海神跪地臣服。船如同一个濒死的癫痫病人一般剧烈地摇晃着，浪似榔一般砸在了每一个人的上。方停澜没能屏住呼，猛呛了一口海水，令人作呕的咸涩味灌满咽，令他无法在水中喊出爱人的名字。男人在猛烈颠簸中死死握紧住舵盘，明明巨浪掠过的时间不过是须臾，却如同洪水炼狱一般煎熬无尽。终于，狂澜从边离开，起伏渐渐趋向平缓，大海向着幸存者重新出了温柔的一面。

喧闹中只有方停澜没有说话，他注视着海连，松开了船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