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携起她的手，在玉茗堂中分主宾坐定。献茶已毕，我笑：“娘娘美貌，世间少有。请恕玉机冒昧，未知娘娘青春几何？”

我赞叹：“不敢当。妹妹青春貌美，圣眷正隆，当真羡煞旁人。”

怨不得玉枢对她有些厌恶，原来她出于玉枢掌的文乐坊。我笑：“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47]

见我沉不语，她忙命小丫捧上一只小小的雕花木盒：“听闻姐姐最喜爱青金石，妹妹特备薄礼，些些微物，不成敬意，万望姐姐笑纳。”小丫揭开盖子，但见是一只鹌鹑大的青金石吊坠，金斑点点，色泽竟不亚于周围缠绕的金丝花，比当年封若水送给我的青金石坠裾还要名贵。

沈姝：“那妾便斗胆高攀，称呼大人一句姐姐。”

我微微一惊：“妹妹何故送此大礼？”

我淡淡一笑：“不敢当。闻妹妹谈吐，似是读过书。不知妹妹哪里人氏，令尊大人官居何职？”

沈姝欠：“妹妹入时，姐姐不在中。可这几年多闻姐姐轶事，连陛下都数番赞许，妹妹思慕已久。今日得偿所愿，实是快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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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澹然一笑：“妹妹不过胡乱唱两句罢了，便是练一百年也比不得婉妃娘娘的歌。今后恐怕是‘戏罢曾无理曲时，妆成只是薰香坐’[48]了。”

我笑：“玉机是开宝五年三月初六生人，虚长妹妹两岁。”

沈姝：“妹妹是越州德清人，祖上以烧瓷为生。家父只是一个小小的窑主，并无官职。妹妹是咸平十六年五月，被德清令选中，由越州太守送入中的。家父烧得一手好白瓷，家中吃穿不愁，就请了一位女西宾，读了两年书。入后，因我略通诗词，婉妃娘娘便将我留在乐坊抄词填词。只因偶然一唱，才见幸于陛下。”

沈姝：“这是颖妃娘娘赏赐的，只因妹妹不爱青金石，所以借花献佛，万望姐姐不要嫌弃。日后种种不到之，还要请姐姐多多提点。”我命芳馨接了，又了谢。沈姝似是松了一口气，又：“今日姐姐才回，妹妹本不该扰。只因实在按捺不住钦敬之情，只想快些一睹真容，纵恣唐突之，冒昧无礼之嫌，万乞见谅。”说罢起告辞。我亲自送她出了漱玉斋，方才回到西厢。

沈姝：“妾是咸平元年二月十二生人，至今虚度一十八载。”

我除去长袄，只穿一件杏黄色的夹袄，摊开薄被歪在榻上歇息。只觉口微微一动，睁眼一看，却是芳馨拿着那枚青金石吊坠在我前比画。见我醒了，便

的天光。她一张圆脸，容貌清丽，一笑起来，连酒窝中都盛满了俏。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海。

我一怔，的最后一句是“谁怜越女颜如玉，贫贱江自浣纱”。她想说的，其实是这一句吧。却不知，她是叹惋自己遇寥落，还是宁愿“贫贱江自浣纱”？这心思却也堪称曲折委婉了。她没有家世，位分低微，又不得玉枢的喜爱，大约是栗栗自危，所以才来拜见我，多半是想我在玉枢面前美言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