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原来死亡离他并不远。

理所当然地，在她某天出门回来，兴高采烈地要跟他分享见闻时，会发现他躺在树下的凉椅，阖上干枯的眼，满是皱纹的脸仰面朝天，沉沉睡去。

那背影在她回忆中屹立不倒，她以为她爹该是个如树般健壮结实的男人，直到她想起了一些别的。

理所当然地，在她尚算年轻的某一年，他会佝偻成一张弓那么弯，比徐大侍口中的老人还要老。

在她早就遗忘的时间里，他已然入二十年了，甚至比她来到世上的年还要多。

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衰老，是在她爹上。

理所当然地，在她在墓碑上刻下“窦贵生”三个字时，他会跟泛黄的落叶一起进泥土深，来年化作一枚新叶，重新回到人间。只有当她想他时，的树叶才会轻轻颤动，作为回应。

鹿白曾问他，为什么不能等找到她爹娘，他们一起回去。窦贵生答不上来，总不能说他害怕吧？

“老了，腰不行啦……”男人略带调侃地叹气。

秋猎那日闪过的回忆，近日来渐渐清晰可辨，她记得她坐在上，被一双强劲有力、肌肉贲张的胳膊搂在怀里，后的肌肉得有些硌人。那胳膊轻轻松松便勒住一匹，轻轻松松把她从上抱下来，改放到他脖子上。

他该永远都是三十岁，眼角不多不少，永远都有两条一厘米长的细纹，站在那儿永远都是，高傲，带着些许风霜。说出的话永远不咸不淡，戳人肺；上的肉永远不不，均匀趁手。

在见到那闪亮的白发之前，鹿白从没想过窦贵生会老。尽第一次见面她就在心里阴阳怪气地骂他“老太监”，可在她心中，窦贵生一直都是窦贵生，是压不折的竹，坠不弯的树，烧不尽的烛。

第二次清晰地看到衰老，是在窦贵生的枕边。

穿整齐、仪表堂堂的十六皇子俨然是个大人了，赵芳姑忽的叹了一句：“老了，我老了……”

窦贵生正在桌前写字，听到脚步声时正准备放下笔出去。他们又是好几天没说话了，他一直在等，一直在准备。他想等自己铺出一条平整笔直的坦途，站在路口，扬起下巴，翘着鼻尖对她说：走吧，赶紧走。

鹿白一定会追问，你有什

小豆子老了，变成老窦了。

就在这时，颊边突然一阵发。她挠了两下，捉出一白发。

怎么会呢，东西就掉在他脚边，弯个腰就捡起来了。她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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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会后悔。十六皇子将茶放回桌上：“小白，你帮我准备准备，我要求见圣上。”

那天起床，外下了场雨。冬雨连绵，天色微沉，睁眼时边的人已经走了。被窝里还是热乎的，鹿白到窦贵生的位置上，一边踢着被子一边盘算着今天怎么跟他闹气。

哦，原来这就是老了。

鹿白不知十六皇子为什么突然要见皇帝，问赵芳姑，赵芳姑也摇说不知。两人一雾水地备好衣物、鞋靴、冠帽，把人送走了。

彼时鹿白还不觉得什么，“老”字于她是个极其遥远的话题。

“帮爹捡一下，我够不着。”她听到男人对她说。

一个令人沮丧的事实霎时击垮了她――在可预见的、终究会来的某天，他将会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