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虽低，可还是被秦子游的神识捕捉。

船颠簸，秦子游艰难稳住形。又见船家要落水，他将人抓住，往前。这一下，失去重心，差点连带着跌进水里。

一条巨大的鱼，正从船下游过。那鱼长足有百丈，宽阔，引得江水上涨。

楚慎行讶然。

少年嗓音清亮，带着点惊诧，喊：“师尊，那是——”

他说到一半儿，船复震。船家一歪，向旁侧去，眼见要落入水中。

船家终日劳，风日晒，肤黝黑，连手指上都带着皱纹，指甲里也藏了污垢。

船家一颤，往后退去，更加惶恐。河神得罪不起，可仙师似乎更加危险。爷爷传下来的话里，说了仙师风姿湛然，也说到，在仙人眼中，他们这样的凡俗之人不过蝼蚁。

日光落在水面上，照出巨鱼一玄沉如墨的鳞片。灿灿光线下，鳞片上隐隐转金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来自人类修士的神识试探，鱼忽而上浮，竟生生将船只托出水面一刻。而后巨鱼再度沉下，尾巴摇摆，带起一阵浪涛。

船家劝：“仙师，万万不可！河神若被伤到，周遭府县都要遭殃啊！”

意识到这点时，秦子游心中“咯噔”一下。眼前是盈盈绿水，是水下巨鱼。他拼尽全力，捉住船家袖子——

楚慎行已经“看”到。

方才还在与秦子游谈天说地的船家在此刻跪在船，瑟瑟发抖，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而后，有什么东西勾住秦子游的腰，将他从水面上拖了回去。

接连惹怒河神与仙师，船家心生绝望，只觉得自己恐怕要折在此趟。

短短时间内，数条青藤从楚慎行袖中涌出、盘于船上。

他确信刚刚飘走的只是普通纸灰，不会影响此地灵气分布。

他大方地“借”出爱剑，自己仔细打量水下

他垂眼，看着船家抓在自己袖口的手。

船忽而一震。

楚慎行淡淡：“松手。”

楚慎行：“……”

船坠落，在水面上剧烈震。

在青藤的支撑下，船浮于水上三尺，船家晕晕脑，起四顾，不知发生何事。但见周遭青藤，又见日影剑出鞘、剑尖对准水下巨鱼。船家终于后知后觉，自己这单生意，是载了两位仙人。

仙人要杀河神？！

既如此，又是什么影响到船只？

认真说来，这似乎是楚慎行重回八百年前后，第一次有人离他这么近。就连秦子游，也只是被他了几把脑袋。

遇到事儿了，日影剑就不归他。秦子游已经习惯这点，并不意外。

意识到这点后，船家猛然扑上去，拉住楚慎行的袖子。数日相，他已经看出，师徒二人之间，完全是当师父的主。

他神识下沉，落入水中。同时，船舱外传来秦子游的声音。

这时候，秦子游正在船看鱼。少年腰间，剑鞘空空，日影剑悬于水面之上。

秦子游没有回，但他心中仍然一定，惊喜唤：“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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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大人在上，我等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老驾临于此。如有冲撞，河神大人勿要计较。待小老儿完这趟生意，定以猪羊沉江，叩谢河神大人饶命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