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联系物业在家里装了摄像，又把所有可能用来自杀的东西能换的换掉，不能换的都锁了起来。他不想送织田作去医院，这种情况请家政也很难，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冷静，冷静冷静。该死，他是怎么把水果刀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来的？他这下总算明白森先生每次拦下自己自杀是什么感受了。他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挪动到他后，蹲下来。

        遇到织田作之前，太宰很少受到感情的控。现在他感到是时候找回那时候的自己了。

        他带织田作回到卧室，把手指简单包扎了一下，和织田作面对面地坐下来。

        很难得的回应呢。太宰微微清了清嗓子——

        杀了他吧。这是最优解。太宰攥紧了手里的胶。

        他拿着水果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像在思考用什么角度割开比较合适。

铭记一生的美好回忆的地方，自此永远向他关上了门。用尽一切努力想要填补生活的断口，等到编织好一切才发现另一侧空无一物。

        他们的约会永远不可能完成了。

        好的，　回看我了，“织田作，把那个放下。”他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很好，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没有过激反应——然后一只手臂环住织田作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前绕过去抓住刀柄与刀刃连接的位置，把它抢了过来。

        “他会叫你起床、给你早餐和便当，下班后会接你回家，热好浴室的水。你们依偎沙发上看电影——机人的仿生肤和人类的感一样哦。睡前会爱，每天都有晚安吻。”

        织田作有时会害怕肢接，有时又喜欢贴着自己。他情绪反复无常，行动难以预测，常常出疏远甚至攻击自己的举动，过一阵子又像歉疚似的抱着他呜咽。尽偶尔会出现思维正常的时刻，但那实在太珍贵了，并且通常不会超过一天。毕竟是有着一颗受过创伤的大脑啊。但是疑似自残自杀的倾向在那之前还没有出现过。太宰当时心情沉重。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还怎么去上班呢？

        “但无法改变的是，机人只是程序而已。开发者把所有能表达爱的行为都上传到了程序。因为爱一个人的想法难以确定，但是爱的行为却很简单。”

        比上次顺利，只划破了一点手指。太宰微微松了口气。

        太宰看着织田的眼睛，脑中忍不住产生一种将自己的神灌注进去、与他为一的想象。你爱我吗？如果彼此的真实

        织田作歪了歪，表示在听。

        “织田作。”太宰换上干净的衣服从浴室出来。织田作不在卧室里。“织田作？”太宰又叫了一声，走进厨房，“你在干什么？”

        “两百年以后，人们研发出了机人爱人。随着机人爱人的推广，人类和他们恋爱成为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你认为机人爱你吗？二，即使知他只是程序的事实，你也会爱机人吗？三，如果那一天真正到来，你会选择机人，还是愚蠢懦弱、难以揣测、甚至会变心的人类作为恋人呢？”

        “要听故事吗？”太宰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输在织田作的脖子上缠了两圈。

        被叫着的人在厨房里侧，背对着入口的方向屈坐在地上，太宰走近几步才看到他手上的动作——

        “那么现在有三个问题：”太宰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已经不再期待回应。

        上一周，仅仅是因为一个在侧颈上的亲吻，他就像被虫子蛰了一样退出三步以外，手里端着的刚刚煮好的咖啡掉在地上，杯子摔碎了——托那个的福，太宰跟织田作在厨房对峙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把他握在手中的碎片抢下来。

        既然这么担心，又为什么临时起意和彼女A入水殉情呢。太宰自嘲地笑了。明明也在期待回家之后发生点什么，好让他可以对着这毫无希望的人生说“看，　我尽力了哦，这是没办法的事”，然后名正言顺地结束这一切。可刚才进门时，心脏仍旧紧张地砰砰着，没有任何杂念、比走钢丝更加小心翼翼地上前阻止他。太宰仔细辨认着那种心情，到底是爱，还是惯、直觉，又或是责任？

        “一切爱人会的事，他都会。甚至可以到人类爱人不到的事，他会妥善理矛盾，永远不会分手。即使有一天老旧损坏，云端的备份还可以帮你复制一个和原来一模一样的爱人。”

        这次一起殉情的彼女A是他的常客，已经连续三个周末指名自己，彼此交换了联系方式，工作日也一直保持着联络。将近一个月的相令他在工作之外渐渐地产生了成为恋人的感觉。世人理想中的恋爱大概都是相似的，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在摩天轮的点上接吻、在同居的公寓里饭，把厨房弄得一团糟……这些他已经过无数次了，这让人忍不住想“啊啊，原来恋爱就是那么无聊的事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