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心慈站起来，走到墙角的侍应桌跟前，拿了一块戳着牙签的梨给她，说：“这样，喏，给你嗓子。”

“怎么不叫大哥替你先垫上？”秉英笑着又问了一句。

“人家倒也愿意？”

“那真是好极了。我跟你们说，市面上倒真还没有卖我们这种床垫的。”她说这话时，语气里不无得意。

瘦鹃心里暗暗地吃了一惊，然而仍笑：“咳，你大哥福气大着呢，他又是个人才，自然一路上都有人帮他安排的妥妥帖帖，也叫你们老太太宽宽心。”

这时候全桌的焦点便都成功地停在了她的上，瘦鹃亦停了话看过来。

“我同他们谈好了的，月底再把钱汇给他们。我这第一批的床垫订是订出去了，托那日慈善晚宴的福。只是成品出来以后总有点儿不尽人意，就又返厂重新了一批，一次赤手空拳生意，我没料到嘛。”

一个外套着火红平地棉甲的姑娘走进来，把菜一一的上了桌，那松鼠桂鱼的鱼肉契成斜面方块，刀刀都契至鱼，但又不破，两个黑点眼睛，以冬菇两耳。那姑娘趁热浇上卤汁，一下子吱吱作响，犹如松鼠鸣叫。

她这话一出来，便紧跟着又有人出声宽。陈伯玉倒一向是一副乐天的样子，不大愁，也没什么好抱怨。

“我们也每日加班加点的呢，来是来得及的。出来了就得给人家送过去，耽误不得，就是这样赶了，估摸着月底才能陆陆续续的把钱收上来。到时候先补上房租，再想下一步的事儿。”

连心慈就坐在她旁边，把椅子拖了拖，凑近了些，忙了一副关切的样子：“冯小姐不舒服么？”

陈伯玉一笑：“那这再返厂重新，也来得及？”

大家看出其中的妙，亦赞不绝口。

她笑笑地瞟了他们一眼，：“可不么？我到现在还拖欠着人家租金呢。”

她看冯小

“嗳，什么叫我迟少？叫我瘦鹃便好。”瘦鹃笑着，却听到迟秉文低低的一声咳，她看过去，扁了扁嘴，又低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是。在霞光路上盘了一家店面。”

迟秉文握着拳抵在上，啃啃两声。

讨这苦差事？”

瘦鹃白了他一眼，“那岂不是吃他的饭？”

“我听说迟少开了一家床垫厂？”陈伯玉勾着问。

“近来收上来的成品倒还好么？”

冯小婵在一旁听着，她本是个极爱出风，又十分享受被众人捧着的年轻女孩子。她又生得美，从前在学校里时，多少男教员都为她的一张粉腻的小脸所倾倒。这时候便多少有些坐不住，不时啃啃的从咙里发出声音来，又或是把筷子“不小心”的磕碰在碗沿上，叫人注意。

“我也不大清楚。你不晓得，我大哥那个人，说一不二的，谁能拦得住他？我母亲这两日亦天天替他悬着心，还托了许多的关系，就怕他遇上什么事，万一……现在全国各地都闹出点儿事情来了，那可真说不准。”

冯小婵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地：“嗓子不大舒服……”

“哟，嫂子，那地段可真不便宜！”迟秉英附和着吃了一惊。

她是银幕上出，演起戏是信手拈来，有时候连瘦鹃亦分不清她的真假，她是个风风火火又莫测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