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摩罗一样宁死不成鬼,却活得平庸、死得单薄。
那朵相似的花,干净、短暂、脆弱,归于光明尘土。
而他,纯正继国,百年剑士,终究腐烂在无尽黑暗,化作无人怜悯的丑陋骸物。
六只眼珠微微颤动,新生獠牙
颅溢出低沉嘶哑的苦笑。
——原来我才是最孱弱的那一个。
十真挣脱
,归于神
;
山
自刎殉情,魂归烈火;
就连血脉残
的无一郎,亦能坦
赴死,落得光明落幕。
唯独他。
贪念、执念、罪孽、沉沦,死死困在人间。
求而不得,守而不能,等而不归。
为剑痴狂,为爱沉沦,为血脉偏执,最终沦为镜中这一副、满口獠牙的丑陋模样。
水中倒影狰狞破碎,一如他早已溃烂不堪的灵魂。
长廊血火将熄,风卷血腥。
黑死牟凝望着那面目全非的自己,心底最后一丝武士风骨,彻底寂灭。
他终于明白。
那年霜雪山巅,蛟龙带走了他全
的圆满。
留在世间的,
只剩一
丑陋骸骨,
一场永不落幕的,
荒唐大梦。
08 烬灭
浑浊积水映出獠牙丛生的可怖
颅,那一张彻底剥去武士
面、扭曲崩坏的怪物面容,刺痛了黑死牟残存的意识。
无止无休的血肉再生、恶鬼本能、不死枷锁,在此刻变得荒谬又廉价。
他厌弃了。
厌弃这副丑陋躯壳,厌弃百年黑暗,厌弃永恒不死却求而不得的煎熬。
没有挣扎,没有不甘,没有垂死恶鬼的疯狂暴戾。
黑死牟平静收拢翻涌的浑浊血瘴,主动斩断自
无限再生的鬼之界限。
原本疯狂蠕动、堆叠增生的血肉骤然停滞。
新生的狰狞
颅失去血色,惨白干瘪,周
漆黑鬼气如散烟般缓缓剥落。骨骼停止扭曲,裂痕蔓延至全
,无数细碎裂纹爬满冰冷骨肤,像是碎裂的古旧刀甲。
瓦解,崩散,消
。
他放任自己一步步归于虚无。
血腥阴冷的无限城长廊渐渐安静下来,风声缓慢淌过破碎梁
,血雾轻飘飘扬起,又缓缓沉落。
意识浮沉之间,世间一切厮杀、疼痛、丑陋尽数褪去。
他脑海里只剩两
人影。
第一
,是贯穿他一生执念、令他嫉妒到发狂、至死无法逾越的血亲弟弟——继国缘一。
他想起人类时代的庭院,年幼的兄弟并肩而立。缘一天生神赐,生来圆满,日之呼
炽热纯粹,眉眼干净无瑕,那是神明亲手雕琢的完美造物。他追逐弟弟一辈子,嫉妒一辈子,模仿一辈子,最终堕入鬼
、舍弃人
,到
来依旧望尘莫及。
他困在对缘一的仰望里,熬过孤寂数百年。
而第二
,是毁他傲骨、乱他
心、染他罪孽、偷走他全
沉沦的血脉孙辈——摩罗,继国十真。
他想起高野山断去的那只左手,想起青年桀骜不驯的恶劣笑眼,想起霜雪山巅一年一会的死寂沉沦;想起那一声微弱羞耻的指引,想起银白色完美复刻的月之呼
,想起破晓天光里、蓝光冲天、蛟龙褪壳的决然消散。
十真是他禁忌的罪孽,是他失控的
望,是他污浊骨血里开出的最疯狂、最完美的花。
缘一是他求而不得的神明圆满。
十真是他甘愿沉沦的血脉罪孽。
一光,一暗;一清,一浊;一生一灭,一可望而不可及、一拥有而后永失。
两
影在涣散的意识里交叠、重合、渐渐淡去。
黑死牟残缺的眼珠轻轻垂下,毫无波澜。
方才腰斩那名青发青年时的漠然、看见相似眉眼的空
、看见自
丑陋倒影的自嘲,尽数化作淡淡的、尘埃般的释然。
无一郎终究只是相似的花。
不是神明,不是蛟龙。
只是凡尘一抹短暂薄霞,无关执念,无关圆满。
不值得憎恨,不值得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