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无明夜何事两相难（上）

台上花旦已经粉墨登场唱开了

素娥迟疑了一下，偎到他边，她对别人的情绪极感，本能地知沈穆时心里藏着事，不痛快。她想了想，小大人似地环住沈穆时肩膀，素手纤纤，一下一下地抚过他口。

他少年时走章台，只求自快意，十七岁墙折柳，栽了平生第一个大跟。十多年沉沦下潦，见多了民生艰难，才真正把祖父当年带着他游历四海的苦心看了个明白。

？”

素娥见了这情形有些畏缩，怕被人隔着帷幔看出行藏。

爱瞧热闹的客人不止她一个，渐渐就有客人衣衫不整，拥着美姬迈着醉步到台下条案上坐了，态丰饶的侍女们高举着银盘，将西域瓜果、酥酪点心、美酒水般奉上。

素娥祖母生辰也曾请过戏班，见这架势是要唱曲儿，她还有些孩子心，见有热闹就伸长脖颈，一双水杏眼瞪得溜溜圆。

有些雅间的客人虽未下楼，也半挽了窗帷探来看。

“你这鬼灵！”沈穆时捉住她小手到嘴巴，惩罚似地咬了一口，那点不愉也很快淡了。

那些侍女皆是披纱赤足，脚系银铃，缠着一指宽的碧色丝绦堪堪遮住尖儿，同样水碧色的兜裆窄布卡在间若隐若有，随着步履移动纤细腰曼舞丰诱人，招得客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她们又笑着旋躲开，一时间大厅里如天魔作舞热闹非凡。

素娥没听过端太后的事，一时反应呆呆的：“大人又要哄我，和侍人如何寻欢？”

“食色也。”沈穆时不以为然地笑了，他斜倚在堆得高高的云枕上，坐得惬意而舒展：“其实不光是男子如此，前朝时多有贵女养面首的，端太后不是还和侍人寻欢么？”

然而这滔滔浊世，岂是他一个人能力挽狂澜！

台上的侍者穿梭不停，几儿案儿凳儿，不消会儿就摆成个戏台似模似样，台下放着丝弦乐。

沈穆时淡淡说着，从榻边高几上取了酒壶自斟了一杯。

“这个嘛......”

素娥见沈穆时神色不明，慢悠悠又喝了一杯，不由有些担心：“大人，空腹不宜多饮，要素娥去叫些下酒菜么？”

“你自己也说过，要获多少利，便要冒多大险。朝廷若都能令行禁止，也不至于在海防上砸这么多银子。”

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无为而无不为”，可是大齐内忧外患，若再讲究无为而治，怕是撑不过几年。

他刚拖长声音起个，素娥忽地反应过来，一叠声摇：“别，别告诉我，我不想知！”

她如今学乖了，知他在这上最是好为人师，最后又是她吃苦，赶紧往外翻了个。

沈穆时少年时玩惯了，再香艳的场景他也能泰然之，反而是素娥又羞又怕又好奇的小模样落在眼里还新鲜些。他惯忖人心，知素娥担心什么，伸手抚了抚她后背：“别怕，隔着帘幕，你穿的又是男装，谁也不知你是谁。”

素娥还是有些怯，手肘半撑在绣垫上，转回嘟嘴抱怨：“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来这种地方？”

沈穆时角微勾，“我有卿卿，还要什么下酒菜？”又向她伸出手，凤眸暗沉沉的：“来！”

此时楼下飘来弦乐声，拍卖过后，又有好戏要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