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咽了咽口水。

        一直到他离开，我也没有看到他的眼泪。

        我与他认识的第二年成的亲，他是个认真严谨到有些强迫症的人，我从未见过他摘下面的模样，倒也是个专业的唐门。

        如今想来，那天拜堂我并没有故意装作是个傻子，我只是单纯不知该什么。

        我给他准备好的结局，就是被迫原谅我。

        大红的锦缎裁的衣，趁得他肌肤如雪，又映着淡淡的红，我看呆了。

        他发现我的那天，他没有闹，也没有哭，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我梦到他哭着骂我，他说你怎么敢骗我？我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原谅我吧。我抱着他不撒手，最后他哭累了，睡着了，我就赢了。

        即使他已经死了。

        跟着一群凑热闹的弟兄组成的迎亲队伍，在城墙上绕着苍云堡敲锣打鼓地闹了一通，酒席就摆在平日的练武场上，弟兄们热热闹闹地开始吃酒。

        鹅大雪从万丈高空缓缓落下。

        我仔细打量了他的模样，雁门关内外不太平，他平日总是穿着一唐门的装备，今日成亲，他少有地摘了手套，我看到他挽着缰绳的手，白皙纤长。

        那便是我一生最好的一天，像一场不完的梦，我两眼望着弦影，他着红衣脸颊绯红的模样，后来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

        再后来，我再也梦不到他。

        在我的臆想里，在我期望的结局里，他即使暴怒，即使哭闹，即使打我骂我，可最后还是没能逃出我的怀抱。

        胡思乱想着，他早已策到我旁，伸手了一把我脑袋上的白，我才晃过神来，跟着上了，好奇地盯着他看。

        原来我很久以前就已经老去了。

        后来在梦里，他要把那面抢回去，他说薛溪莛，你怎么能骗我？

        大概是人无可奈何时总会白日梦，还在想着结局之类的东西，总会好的，总会解决的。

        是啊，他从来不是一个弱到会哭的人，我是故意忘记了，还是本不敢设想？

        事实却总是突破幻想的极限，让人突然懵到手足无措。

        我把听得的奇闻都说与他听，尚未得到什么回馈。

        他还着那只面。

        哦难他是会有点害羞的吗？

美的样子，地上满满长着结满霜冻的草，被修饰成一片纯白的草原。

        我看到弦影一大红的衣骑在上，宽大的袖口和领口都镶着一圈纯白的羊，趁得他的侧脸看上去温和了许多。

        想来惊羽堂教出来的必然是资质上乘之人，我到底是交了什么好运气。

        我无数次梦到，那时他把面递给我，他说我唐门的人，认定了是谁就是谁，你虽然大概不能懂，你只要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就行，末了还凑近我盯着我，问听得懂吗？

        他不自然地别过目光，不看我。

        我在李牧祠那座坟山对面的大营旁盖了间茅草屋住下了，苍云的夏天，天上没有一丝云，阳光刺眼，远山荒芜。

        第13章  缺席唐

        听闻中原依旧不太平，恶人与浩气甚至一路打到了戈。

        我无数次梦到那个房花烛的夜里，他站在挂满红布布置得分外喜庆的屋里，终于摘下了他的面。

        那是我给他准备的结局。

        天那么高，永远不会掉下来，我们也不会有一个机会可以证实所谓至死不渝的爱情。

        我的自私到极点的人生，就此停留在了那些白日梦里。

        我的梦里，只有我平生夙愿终得偿，我握着他的手，吻着他红衣的肩，重诺一句我一生最奢侈的期盼。

        趁着气候尚可，我在屋旁围了一块地，种了芍药千里香，茯苓远志，苜

        你爱我啊，你爱我，原谅我，好不好。

        我的梦里，空余那年红衣华服袖间，他白皙纤长挽着缰绳的手。

        我可真不要脸。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与弦影下了，在阿爹面前拜了堂。

        他挑眉：成亲你倒是自在，亏的是傻，竟然不觉得害臊。

        一直到后来，我在梦里再看到他，他忽然说，我不会再爱你了，薛溪莛，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