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冲颔首，紧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玉家对你可信任？”

        听了一冲的遗憾之语，林正心急忙安：“师父，您放宽心。现今乐氏、展氏已亡，秦氏负隅顽抗，人心惶惶。如果我们能用履冰拿下东山，独剩殷氏一门，还怕他们掀起什么风浪来吗？”

        林正心浅笑：“师父，您不必如此忧心。十六少毕竟是您亲生之子，这血于水，也不至于欺师灭祖。十六少只是心中仍对魔修抱有偏见，渐渐会好的。”

        话一出口，他才注意到奉祖殿内一应弟子、包括林正心在内的人盯住自己的的目光。

        异然色变，失声痛：“我乃正之后，

        手掌越握越紧，力越来越大，终于，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他手掌间四分五裂地传来。

        一冲摇，语气中带出恨铁不成钢之意：“他当真是被玉家人坏了。”

        林正心并不在意，答：“弟子考虑到秦氏法阵厉害，生怕让他们发现咱们的真实份，只敢守在山下等十六少前来。不过据弟子所见，那秦氏是元气大伤，疲惫得很。弟子刚踏上渔阳地界时，便觉地动不已，定是昨夜魔修袭扰所致，毁了渔阳的山基。”

        他张开手，在地上摸索一番，捡起了那只玉蝉，握于掌心。

        仰躺在地上，望着拥挤推撞的天光云影，异的眼神全然空了。

        不愿同魔中人为伍！”

        ……到来，他竟还是一只无家的野犬。

        他越说越是喜上眉梢：“师父，衔蝉已死，还有什么

        林正心继续：“十六少现在想不通，也只是一时。他也不想一想，如果他不听从师父的话，又能去哪里呢？难不成仍回东山？到时候，东山不会忌惮他吗？他在那里，还能有半分立锥之地吗？”

        那只他曾号称“你敢动它的话这就是你生前摸过的最后一样东西”的玉蝉，那只被他视作荣耀的玉蝉，那只他就算在外落时也视若珍宝的玉蝉，骨碌骨碌从阶上下，恰巧落在了异手边不远。

        这样的目光像是一只只蝎螯，倒钩入异的肉之间，令他神思昏乱，再不顾什么礼节，挣扎起，奔逃而出，却在跑下台阶时一脚踩，丧家之犬一样，一路狼狈地直到了阶梯底。

        ……似笑非笑，仿佛是在看着一个梁的小丑。

        一冲捻着自己的袖口，眉间略松开了一些：“那时候，姓应的孽障如此猖狂，我也是煞费苦心，几番算计，才决意留下履冰。履冰是我幼子，天真无邪，将他留下，其他门派也不会对他多加提防。我想着，势力稍弱的门派因为应宜声的缘故，势必不肯收留他，殷氏作为最大仙派，最有可能收容他。将来我们重见天日时，便能借助履冰，轻而易举摧毁殷氏。谁想……居然是东山玉氏把他领了回去。”

        他的掌心滴下稠的血来，他却半分觉不出痛来。

        他双手撑地，脸色雪白，声音已经变调：“父亲……你要什么？”

        奉祖殿内，一冲并不因为异的反应而诧异。他返在主座上坐下，轻叹一声。

        异的下巴被得死紧，眼睛被一冲锁死，不得不答：“自……自我六岁那年起，到如今……已经十三载有余。”

        一冲微微颔首：“正是此理。”

        林正心吩咐了几个弟子去把异好生带回来之后，便安一冲：“师父，十六少还年轻，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此话一出，异脸色剧变，一把拂开了一冲的手，起倒退数步，直到绊倒在殿门口。

        一冲角微扬，走至异侧，俯下去，将他腰间的天宪取回，在自己手心中，缓声：“履冰，你上着家的血。时时，都该为家思虑。现如今魔祖复活，正是我氏振兴之日，你这些年寄人篱下所受的种种委屈，父亲会为你一一讨回的。你只需告诉我，东山所设之结界该如何通过，如何破解，父亲自会带魔修士进山，为你……”

        见异对自己的问询毫无反应，只顾着瑟瑟发抖，一冲心下也明了了几分。他不再废话，蹲下来，强着异抬起脸来，盯着他空的眼睛，单刀直入：“你在玉家寄居几载？”

        一冲面色更见缓和，但还有一丝淡淡忧色：“我听说，昨夜渔阳那边有了异变。派去清剿的魔修竟无一人回归。你今天去看，他们情形如何？”

        ……

        源自氏的、让他骄傲的血脉，现在变成了恶魔之血，肮脏地在他血中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