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劲节山（二）

        外面不知何时开始飘起细细的小雪粒，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颈后和袖口钻动，将人肤的热度一点点剥离掉,  只留下被冻透了的内。

        殷无堂却反拖住了他的胳膊：“不。天色已晚，还是在此将就一夜为好。”

        殷无堂目光中出眷恋之色，手指轻轻向那苫布里探去，想要寻找哪怕一块属于江循的衣角，好牵在手心里：“薄山子也没说得很清楚，只是说……发现了可以牵制住你的把柄。就在这附近，他们正在寻找。”

        江循压低了声音反问：“你怎么不走？”

        殷无堂反手就是一记暴栗：“怎么同兄长说话呢？”

        ――江循……江循……

        江循再也走不动了，眉心胀痛难忍，脑中似乎有一力强劲的水泵在突突运作。他单膝撑

        江循说不清心里那海渊一般的绝望发源于何，或许是来源于一百来世前的自己，或许来源于自小没有家人的自怜自伤,  到底缘由如何,  他也没空去细究。墨一样粘稠的夜色把他团团包围起来，在无形中一丝丝绷紧了他的神经,  没走出二十来步，他素日怕黑的病就又一次爆发了。

        目送着薄山子一行人的背影，殷无乾拉了拉殷无堂的胳膊：“走吧。”

        江循半分犹豫都不再有,  转疾步踏出了灯火摇曳的破庙,  脚尖轻轻在门槛上一踏,  形便没入了毫无月色星辉映耀的漆黑之中。

        殷无堂说过,  他们只是找到了线索，知祖母和阿碧住在近，但还没能寻到位置。

        殷无乾：“……你有病啊，到底住不住？”

        连续累积数月的压力从他的骨髓深一点点压迫地透出来，压得他步履维艰,  连听力都迟缓了许多，只能隐约听到有个声音在叫他。

        有了光源，江循清晰地看到了庙内供奉的木质灵位和泥塑彩像，看到了以前附近的镇民乡民挂在此的许愿灵幡。

        江循：“薄山子为什么来这儿？刚刚殷无乾说我坏话之后我就懒得听了。”

        幸亏他们没进到庙中，幸亏他们没看到祖母为自己挂上的许愿祈福的吉幡……

        江循把外的对话尽数听在耳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劲节山就在红枫村附近？

        江循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咀嚼了一遍，越来越觉出不对劲儿来，索一骨碌翻出了苫布。

        他一一数过去，当看到其间的一红绦时，他的心里重重一沉，像是变成了无底的冰洋，心脏忽忽悠悠地沉到了渊底去。

        到来殷家兄弟还是踏入了破庙。江循在听到二人对话后，便闪躲入了被一层厚厚苫布覆盖的香案底下，暗自琢磨殷无堂来来去去的，到底是想打什么算盘。

        不行……得快些……快些找到红枫村……

        待到确认殷无乾睡着了，殷无堂便取

        不过有人陪，江循还是觉得蛮不错的，更何况是昔日的故友，他轻巧地翻了个，压抑住幻成猫取的冲动，试图继续跟殷无堂搭话：“……喂，兔子啊。”

        ……怎么感觉GAY里GAY气的。

        外不知切切察察地说了些什么，江循懒得再听，只知薄山子很快便带人离开了。

……抱歉。”

        他的开始发,  心加快，周燥热却不出一滴汗来,  他勉强支撑着又走了七八步，前路漫漫漆黑，一点光源都不见,  似乎要把江循连骨带肉地吞噬进去。

        殷无堂抓了个空，愣愣地看了自己的手指一会儿，才转向了江循的背影，用肘撑起：“怎么了？”

        殷无堂：“……嗯。”

        ……牵制？把柄？

        “红枫村胡金氏，祝祷孙儿江循诸事顺遂，安然如意。”

        殷无堂用手垫在脑后，望着蒙尘的屋，低声：“我记得你一向胆小。留你在这里，我不放心。”

        殷无乾忙了一日，又找不到目标，灰心丧气，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会儿，便在下抱剑睡着了。

        ……他的一块衣角同殷无堂的指尖肩而过。

        殷无乾不屑地嗤了一声：“我向来不与他为伍。早在朱墟里，我就知秦……江循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兄长亦是如此，他还曾和江循起过冲突交过恶，哪里可能护着他？”

        来火把，挪到了香案侧旁，这里是整个四面透风的破庙里唯一能藏住人的地方，他也不撩开苫布，只仰面躺在冷的地上，低声问：“……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