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三秒后，小跑堂展开了那文牒，待看清上面的字眼后，便奉承着笑：“江抱玉？客官这名字可真是好。”

牧的生辰，因此他彻底忘掉了，江循自己的生辰正是在今天，六月初一。

        渔阳山的夜寂然无声,  连声蝉鸣也欠奉。燥郁的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钢炼的气息,  窒闷的热气儿直往人的咙口熏去,  干人腔里的最后一丝，呼一声，如饮铁砂。

        秦秋从来不信江循会杀哥哥，当年枫林之事她已经全然不记得，但她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相信。

        秦秋一言不发，脚下的木屐匆促地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喀啪喀的响声。她惶急地沿着一条曲曲弯弯的长街跑下去，踉踉跄跄，来回张望。

        在小跑堂看不到的地方，来人掌心微光萦绕，只消片刻，当啷一声，一锭银子便丢在了柜台上。

        ……这是……玉邈说要送给自己的礼物？

        这曾是秦秋最喜欢的口味，但自从晚春茶会后，她再也没办法对致的饮食提起半分兴趣。新来的伺候她的侍女更是不知她的口味，她也无心告知侍女，就这样得过且过了。

        秦秋放下杯子,  手指微微颤着探向那蓝色小花的花，仿佛要确证它是否存在一样。

        那是一盒艳色的口脂，银盒致得紧，上描摹着细细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宝钻，一看就是上佳的成色。

        眼见着来人一副江湖中人

        半个时辰后，在距离东山百里开外的一个无名小镇的客栈里，一个跑得急促的客人砸开了门，黑纱覆面，斗笠，脸都看不分明。

        第80章  渔阳夜乱

        她拿过旁的玉壶,  倒了一杯水,  可嘴刚刚碰到那玉杯侧面时，她的眼神就落在了一本书册上,  再也挪不开了。

        水还是的,  是用花间提取而出,  弥漫着一蜂蜜的甜香气。

        秦秋在这样窒闷的空气中惊醒过来,  眼前是浩瀚的书山册海，没有梦里的血火交加。

        困倦的小跑堂勉强支撑着眼：“客官，咱们打烊了。”

        江循咽了口口水，取出文牒，在脸边扇了几下风：“……妈的外面太黑了，来这里躲一躲。”

        一株带着夜的祝枝在书页间静静地盛放，饱满的水在细小的花上垂坠着,  将滴未滴，新鲜的木枝香气温和地透入人的肺腑之间,  秦秋一哽，抵在边的杯子无意识地一倾，顿时得秦秋差点儿连杯带水都给丢了。

        坐在她门口打瞌睡的小侍女被陡然响起的推门声惊醒，她迷糊着睁开眼，却只来得及捕捉到秦秋在月亮门一闪而逝的衣袂。

        秦秋再无犹豫，霍然起，朝外跑去。

        打扮，进客栈许久仍是气吁吁，又出手阔绰，行为举止与普通人格外不同，小跑堂也不由得生了几分好奇，压低声音打听：“客官，您赶路这般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莫不是在躲什么人吧？”

        ――这些年来的温柔相待，还有昔日三人打打闹闹的交情，都让秦秋相信，那个就算被残忍待了三月还能恢复爱笑本的人，那个趁着夜半悄悄往他们的枕下礼物的人，那个每次出行都会给自己带来各色小玩意儿的循哥，绝不可能对哥哥

        银子的光芒立即刺激得小跑堂提起了十二分的神，把搭在脖子上汗的手巾把儿一甩：“得！上房一间！客官，取您的文牒来，我为您登记造册！”

        她的指尖到了那冰凉的花，一弧水渗入她的指甲中，慢慢透进她的心底，秦秋梦游似的将那枝祝枝慢慢抽出，却有一个盒形物当啷一声从书堆上方掉下，在桌上滴溜溜打起转来。

        她多希望一扭就看到那个熟悉的摇扇的人影。

        即使她本不知见到他之后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也想即刻见到他。

        她松了一口气，才觉察到嗓子干渴。

        来人开始翻动自己的包袱。

        江循撑着柜台，闻言，眼睛满足地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得了什么上佳的夸奖：“那是当然。”

        他再无犹豫，转踏入夜色，与夜为一。

        小跑堂：“……”

        构成焰火金字落笔的火星纷纷坠落，宛如星，逐渐消失，但那纵横的光弧径直映到了江循的视网里，刺得他眼睛里不受控地漾起了一圈生理泪水，在天空中的光芒尽数散去后，只有那金字横平竖直地在江循的瞳孔中，熠熠生光。

        小侍女大惊，爬起就追：“小姐！小姐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