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江循前所未见的美人面，明明与自己年岁相近，长相却很难用除了“美”以外的言辞形容。

        被唤作小秋的女孩儿的小脑袋消失了，不知同那垫脚的人说了些什么，很快，窗口又出现了一张脸。

        那位家主殚竭虑地要把自己成的，就是这个人的模样。

        想到那喜欢把生生的小脸蹭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小江循竟有了隔世之感。

        小江循不为所动，双手抱着膝盖,  目视前方，神情淡漠。

        江循再次摇了摇。

        偶尔风会带来一些初春的花,  纷纷扬扬地落在地面上,  小江循就那样木木呆呆地看着它们，直到它们边缘发黄、发焦、枯萎、蜷缩。

        小江循把脑袋抵在墙上，用一个有些痞气的姿势仰望着那孩子。

        很快，窗边缘就冒出了一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  等看清里的江循一丝不挂时,  她吓了一，不过她也没有出嫌恶或是躲避的眼神，而是趴在窗边礼貌：“小哥哥，能不能拜托你把纸鸢拿给我？”

        大约是年纪小，他乍一眼看上去几乎雌雄难辨，就连声音都温柔得叫人心中生：“铁笼？你犯了什么事情，要让你这么重的刑？”

        小江循望着那孩子，那孩子则拼命冲他摇手：“快出来，出来呀。”

        他的双手双足都被链子紧锁着，就连手指，都被分指的铁手套夹得动弹不得。

        小江循也不去拣,  他盯着那随风微颤的纸鸢翅膀，想,  这东西好生眼熟，究竟是什么呢。

        那女孩儿有点郁闷地鼓鼓腮帮子：“那……纸鸢就留给你玩儿吧。小哥哥，你是犯了什么错被关在这里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他犯了什么罪吗？

        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双却到站不住，形晃动几下后，便像是那昏晕脑的纸鸢似的，朝下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小男孩一惊，双手拉扯着变形的窗栏，手脚并用地钻进小，了进来，把小江循抱在怀里，温的小爪子着江循的额，又往那红起来的地方细细了两下：“痛不痛？”

        ……牧公子。

        他若是换了脸，他的阿碧，他的祖母，还能认出他来吗？

高的青草。

        江循的手指在颤。他在剧毒药水中被投炼了三个月的人已经稀薄到近似于无，但是，只是这一点点的温，覆盖在他心脏四周的薄冰就被击打出了一条条细碎的裂纹。

        这人一玄衣红袍，腰间一盘金蹀躞，装束仪容和那日日来看自己的家主相差无几，一般的雍容华贵，小江循不费什么功夫就能猜到来者是谁。

        女孩儿惊呼一声，脚下踩的东西似是不稳地晃了晃，紧接着便是一个稚的童声：“……小秋，纸鸢拿到了吗？”

        ……不记得了，统统不记得。

        就是因为这个听起来有些可笑的理由，他生生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暴怒，他仇恨，他歇斯底里，但是，最终，在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孩子咬着沉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才将系着一枚铜铃的右手从狭窄的窗间伸出，灵力一动，屋内层层叠叠的灵力封印全然失效，锁住江循的数条繁复的锁链就像是被抽去脊椎的蛇，纷纷下去，而那入灵力的铁窗也向两侧扭曲形变，变成了一个可容一个小孩出入的小。

        他手上还缠着从床上栽下时故意拉下的铁链，距离如此之近，他有把握在数秒钟内缠住眼前人的脖子，用尽全力把他绞死。

        江循抬看向那和自己年岁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儿，她澄澈得像是一样的眼睛里仿佛能倒映出他的一切，他的狼狈，以及他所剩不多的、对过去的记忆。

        于是小江循摇了摇。

        ……他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那秦牧公子还浑然不觉江循的恶意，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胀的伤自行消退后，如山中林鹿般明亮的眼睛眨一眨，便猜了个大概：“……我父亲……是不是

        他举起手给外面的女孩儿看。

        这让他连寻死都不到。

        受够了三个月的折磨，这样的疼痛于江循而言比蚊虫叮咬强不了多少，但他真的是许久未被人这般温柔地对待过了。

        ……阿碧。

        若是杀了他……

        那孩子顿时面生不忍：“你今年多大了？”

        但是,  某天，从窗间晃晃悠悠地挤进了一只小号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