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兽谷（一）

        江循很少尝试过这般被人殷殷垂询的滋味，当年他被养父母从孤儿院领出来时，曾经过过一段这样的日子。只是后来，久久备孕不得的养母怀了孕，情况就有一些不一样了。平心而论，江循在养父母那里从未受过待，最坏也不过是从卧房里搬出来睡到沙发上，但终究是不一样了，这种感觉很微妙，也很磨人。

        命令一下，上有弟子前来引路，杨瑛转入殿，殿门关合，把秦秋那张满期待的脸关在了门外。

        心脏似乎还不知主人已死的事实，得像是只不安的兔子，应宜声捧着这鲜血淋漓

        美妇领着满腹心思的江循进殿，拜见父亲秦元。一个蓄着美髯、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甫一照面他便大笑着走来，拍了拍江循的肩膀，眉宇间喜色难抑：“不错，又长高了些。”

        秦秋还不平的，在她眼里，哥哥有了命之忧，却秘不外，分明是殷氏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她要去讨个说法，却被江循的一记摸杀给顺了：“好了，乖。若是传到外去，别的且不说，父亲母亲又该焦心了。”

        ……应……宜声？

        应宜声耸肩，笑得还有点不好意思：“让你们失望了。不过，你们也让我很失望，居然真的没有死完。”

        太女单膝拜倒，眼角眉梢都挂着欣喜的笑意：“谢主上。”

由于他的态度太过坦然，正云停顿了几秒，才明白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太女造访曜云门、顺手点了间房子的事情，纪云霰在征询过江循的意见后还是压住了，只称是意外走水。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前不久是年节，江循同秦秋一回了渔阳秦氏所在的渔阳山。江循一路提心吊胆，生怕被秦家父母扒掉甲，直到山门底下，江循还在强行压抑随时掉跑路的冲动。

        江循无言。

        氏叛徒应宜声？

        杨瑛的反应很淡，淡到叫江循难以理解，随手接过衣裳便披在了江循肩上，抚了抚江循的肩膀，神色柔如秋水：“回去歇息吧。”

        应宜声把心脏丢在正云破开的口，起向山下走去，口吻带着和善温的笑意：“把这里收拾干净。还有，你带来的这个消息我很喜欢。”

        正云一时间宛如坠落深渊。

        他不怀疑，他丝毫不会怀疑，没人会将家蛊术运用得如此收放自如，没人能如此轻易地识破他家人的份，最重要的是，没人会冒充应宜声，这个即使在魔也被人唾弃的怪物。

        正云失声：“你不是已经……”

        他来不及说完他的豪言壮语了，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涣散了开来。

        的东西，笑着：“抱歉，我对你们氏的所在不感兴趣。出来一个，我杀一个就是。”

        一切顺遂得叫江循难以相信。这二人望着自己的温和溺，叫江循起了愧疚之心。

        一提到父母，秦秋的眼睛都亮了，满满的都是孺慕之情：“哥哥说得对！”

        修竹之后绕出一个娉婷的影，立在应宜声背后，望着他的目光满是痴迷，是那种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咀嚼成片的痴迷。

        应宜声的手指穿透了他的腔，径直插入他的心脏，将那活泛的、仍在动的心脏抓了出来。

        ……应宜声？！

        应宜声站住脚步，望向山，看也不看太女一眼，眼睛弯了一弯：“氏要秦牧，我偏偏要保他。你看顾好他，直到他成年。……秦牧的，只能是我的。”

        ……这本不该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没想到，山门刚开，江循肩上便被披上了一件貂绒外袍，一个着湖绿衣裳的美妇站在门口，笑得一脸慈和：“小牧，在曜云门一切可好？”

        由于始终无法入戏，江循的表情不大自然，秦元和杨瑛夫妇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秦元便关切：“小牧，你一路劳顿，若是不适，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正云顿时，他知自己是彻底完了，回不去了，只得咬牙剖白心迹：“魔，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会出卖氏所在！我……”

        她的眼里渐渐起了一汪泪，江循虽是不解，还是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哄了一会儿，把那件衣服除下，交还给了秦秋：“走吧，我们

        殿门打开，江循就看到了刚才被屏在外的秦秋，小家伙怯怯的，像是只小动物，双手却高高举起，捧着一件针法有些稚拙的金鸾翠羽衣：“父亲，母亲，这是女儿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