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闹了个红脸，气咻咻的：“谁对他好啊！我只是……只是……欠他一些东西，我为家家主，不能忘恩背德而已！”

        乱雪把袍子拢入自己怀里，深深地呼了一口上面的气息，眉眼愉快地弯了起来。

        他恭谨端坐着，对坐在正位的人行下一个大礼：“禀报家主，事情已经办妥。殷家死了一个子弟，在我离开时还未发丧。”

        乱雪眉开眼笑的：“你，对公子好。谢谢。”

一瓶行不行！”

        听他一口一个“公子”，这样认真的口吻，异突然说不出的恼怒，一言不发就要走，外袍却被从后拉住了。

        和寥落的风啸声相迎合的，是从各个小墓室中传来的琴笛笙箫的乐声，但这声音也压得颇低，像是有一看不见的幕墙在上压着。无人敢高声，就连从主墓室中传来的议论声也是絮絮的，声音压着从咙里挤出来，带着说不清的压抑感。

        他气鼓鼓地一回刚要开骂，就撞上了乱雪水汪汪的眸子：

        麻衣男子闻言，不觉冷笑一声：“祸起萧墙，自相残杀。这倒是一场好戏。”

        异的神情微妙地发生了些变化：“……你不要！这和你没关系！”

        乱雪点点，乖巧：“嗯，你，不说，我，不问。早点，睡觉。”

        一个着麻布衣的人抢了话，声色俱厉：“给你五把扇子，怎的只死了一个？”

        ……

        一阵阴风穿过狭窄的甬，在一地下陵墓中来回冲撞，墙把风声拉长变形，发出尖细可怖、如女人惨叫般的尖啸。甬之中有人穿行，可个个敛声屏气，沉默得像是一影子，脚步轻捷无声，仿佛踏风一般。

        麻衣男子却很是不忿，转过脸来，他的半侧脸仍算得上清隽秀美，但另半边脸颊上赫然是一片开肉绽、目惊心的灼伤：“师父！那纪云开追随魔应宜声，作恶无数，以殷氏为首的一干正人士却不不问，撇得干干净净！害得我氏子弟为躲魔祸，只得沦落至此，与魔为伍求生！您问问，现在还有几个知晓那魔女太女原来出殷氏？殷氏如此作为，分明是包庇纵容！他家门徒无数，家脉兴旺，只死一人，又怎能与我家死一人相提并论！”

        火场边，乱雪不不顾的模样，他看进了眼里。

        其中的一名盲眼老者，赫然就是撞上殷氏四纨绔与江循的卖扇人。

        跪在下首的老者顿了顿，继续：“禀告家主，我回来前，听说太女潜回了殷氏，焚毁了殷氏的一座房屋。至于有无伤亡……殷家的消息封锁得很好，恕属下无能。”

        乱雪愣了愣，随即笑得甜美起来：“我家……我家公子在，我，不会有事。”

        三个短褐穿结的人围坐在一张木桌前，寂然不语。他们的发际，别着与他们的穿着不符的尊贵玉饰——

        乱雪表情纯真：“欠东西？……履冰，欠公子吗？”

        正位之人手里捻一串木珠，粒粒数着，闻言淡淡开口：“值当了。钩吻太女害死明庐，我杀她殷家一个子弟，不算坏。”

        这

        正位之人无言，“家脉兴旺”四字叫他沉默了下来。

        主墓室是由一块漆黑森岩整打制而成，能光，因此内里即使摆上煌煌烛火，也被墙吞去了大半光辉，阴冷得叫人森骨立。墓室中央摆着一架奇特的日月双晷，即使没有日光或者月光透入，晷针也依旧以叫人难以觉察的速度缓缓移动着。

        一只栩栩如生的玉蝉。

        正位之人终于停止了捻珠，望了一眼麻衣男子：“纪云开天如此，阴鸷毒辣，从不顾忌天理人，你所谓的报复，也不过是正中她下怀而已。且你为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黄口小儿，便越过我私下策划报复之事，若是暴家尚存于世的事情，你该如何弥补呢？你与太女的毁容之仇，竟比我家的存亡之事更重要吗？”

        “……衣服，破了。我的错。补好，给你。”

        让乱雪不能理解的是，异听了自己的话，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红得很好看，红得让他都有点儿忍不住想再咬上一口。

        异别扭得要命，从乱雪怀里钻出来后，结结巴巴吭哧吭哧了半天，乱雪不解其意，推了他一把，指着听石斋方向，示意他快回去休息，异的小肩膀抽动了一下，小声抱怨：“别推我！……你……你没事吧？”

        异几乎是用避难的速度脱下外袍，落荒而逃，瞬间便不见了人影，只余下一件还残留着他温的外袍攥在乱雪手里，踏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