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着程宗扬，吴战威跑过来叫：“程儿，你可来了！”

        程宗扬笑：“可算跟彪子在一块儿了，怎么样？这两天你没把彪子给烦死吧？”

        易彪消瘦不少，脸颊的络腮胡子显得更长，闻言只憨厚地一笑。

        吴战威咧开大嘴：“哪儿能呢！”

        说着他一脸兴奋地嚷：“程儿，是不是有活要给老吴啊？我跟你说，这些天可把我憋坏了……”

        程宗扬止住他：“吴大刀，我不是让你守着织坊，怎么溜到工地干上了？”

        吴战威大倒苦水：“那些都娘儿们的东西，让我在哪儿，不是寒掺我老吴吗？

        程儿，你让我到工地扛包都成啊。彪子，你说是不是？”

        “得了吧，让你看个织坊都不想干。”

        吴战威：“织坊里都是女人，老吴混在里面算什么事呢？”

        程宗扬笑咪咪：“我差点忘了，咱们老吴是有媳妇的人了。说不定出来的时候嫂子交代过什么……”

        吴战威低吭哧两声，臊眉搭眼地说：“瞧你说的，哪儿能呢……”

        “得了吧，瞧你那点德！”

        程宗扬朝他肩上挥了一鞭子，“少废话！我先去织坊看看。”

        盛银织坊并不大，只有十几架织机；织坊的工艺水准自己已经领教过，织出的丝袜几可乱真。这时一进织坊便看到一溜水缸，几个妇人正用木叉挑着细丝在里面清洗、理顺，再按颜色分开，然后一束束挂起来晾干。

        坊里十几架织机同时工作，那些比发丝还细的霓龙丝在织娘手中像变魔术一样，一丝丝连结起来，成为云丝般的片状，然后按颜色和形状小心地收放，送到帘幕遮掩的内室。

        织坊虽然是吴战威在，祁远却比他熟悉，说：“这里一共十六张织机，每天能织各色丝片三到五匹。”

        程宗扬对匹数没概念，直接问：“一天能织出多少件？”

        “丝袜、亵、抹各二十件左右。”

        程宗扬失望地说：“这么少？”

        说着伸手准备掀开内室帘幕，看看里面是怎么裁剪的。

        祁远有些尴尬地拦住他：“程儿，不能随便进去。”

        “怎么了？”

        祁远小声：“外面这些是织娘，里

        面剪裁、纫的都是未嫁人的黄花姑娘，不好让男人进去。”

        程宗扬纳闷地问：“怎么还有这讲究？剪裁用有经验的人不是更好？”

        “这是盛银织坊自己的规矩。”

        祁远低声解释：“里面的姑娘都是黄媪挑的，手特别，每天歇工都要用牛泡过，一点重活都不，到了年纪就打发出去，免得她们手指把织物磨花。

        这样出的衣物才光鲜。”

        程宗扬笑：“老四行家啊。那咱们就不进去了。”

        祁远在外面叫：“黄妈妈！黄妈妈！”

        帘子掀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从里面出来。她白发犹如银丝，满脸都是皱纹，眼睛却极亮，穿着一干干净净的深色衣裳，手里拿着一片织物，正在翻检上面的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