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她上停留的时间，大概和看一件家差不多长。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家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关切而谨慎。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着自己脉搏的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规律。她不知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胚胎正在着床，正在分裂，正在变成她和沈砚之的某种混合。如果真的有，那她会是什么感觉？高兴吗？恐惧吗？解脱吗？她说不上来。

        晚上她睡得很早。一个人占了整张床，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银白色的线。

        事实上，她基本没和沈砚之说过几句话。除了床上，他们不交谈。白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下了。他只那件事，完成他的任务。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把公文包交给迎上来的家，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往楼梯的方向走，随口问了一句：“她吃过饭了吗？”

        起初只是早上刷牙的时候觉得恶心想吐，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胃不好。但到了午饭时间，家端上来的清蒸鲈鱼刚放到桌上，那鱼腥味飘过来，她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她用手捂住嘴，来不及说话，起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趴在桶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胃酸翻上来烧得咙发紧。

        她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攥着桶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额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当然懂这种暗示。周贻兰草率的，翻了几页，觉得里面的建议写得太理想化，什么“保持心情愉快”“避免过度劳累”“伴侣的陪伴和支持很重要”――她把书合上，扣在茶几上，封面朝下。

闲

        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转吩咐佣人把午餐换了，把鱼撤了下去，换上了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清淡的鸡汤。

        这让她感到意外的茫然。

        快点怀孕，周贻兰对着月亮许愿。

        家跟在他后回答：“少还没吃，在等您。”

        门开了。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却也没说话，转上了楼。

        “少，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来？”

        她翻了个，把脸埋进枕里，很快睡着了。

        周贻兰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掉嘴角的水渍，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不用。”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这个月的例假应该已经推迟了三天了。她的例假一向不准，医生说是因为她寒，气血不足，受孕困难，所以她从来没有认真记过周期。但现在，胃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开始算那个数。

        她只觉得恐怖。

        周贻兰没说过她在等他。她没有等他。她只是不饿。但家这么说的时候，她又不好反驳。

        一周后，沈砚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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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之离开的第三天，周贻兰开始出现早孕反应。

        周贻兰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搅动着那碗鸡汤，看着油花在汤面上散开又聚拢，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周贻兰是听见汽车引擎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一本关于孕期营养的科普读物，是家“不经意”放在茶几上的。

        她的就是为这个任务准备的。现在，这个任务似乎突然变得不像之前那么遥不可及了。

        结婚到现在，二十五天。基本每晚都有，有些时候不止一次。沈砚之从来没过避孕措施――这就是他们结婚的目的，这就是他父亲要他们结婚的原因。一个继承者，一个血统的延续，一个能进沈家框架里的下一代。

        沈砚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走之前更疲惫了些。他和她四目相对了一秒。

        他出差的消息让她感到模糊的轻松。一直绷着的某弦突然松了一格，虽然还没断，但至少不疼了。她终于可以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觉了，可以趴着睡，可以把伸开睡，可以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打开床灯看一会儿书，不用担心黑暗里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把她拖进另一场沉默的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