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看见它要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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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生岁月里，他从未生出过如此荒诞迷惘的念。

        只是这些，他都已经顾不上了。

一旁的霍玲珑吓得面白如纸，抬脚正要上前帮忙，连龙灵的衣角还没摸到，就被而风掀翻在地，险些跌下石阶。

        钟清岚慌了神，丢开手里所有印法，掌中青色法印崩散在空气里，大阵得了空隙，趁机疯狂反扑，地面复又开裂得如同一深沟，数十黑气冲天而起，祠堂重新陷入了鬼哭狼嚎的混乱里。

        怀里的人儿脸色苍白，额角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她大约是被撞得狠了，子疼得厉害，眼眶红通通的，汪着两汪要落不落的泪水。

        可在这无边无垠的冷清岁月里，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般傻、这般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这个死人前面。

        贴在她后心的那只手掌不敢松懈半分，源源不断的温厚灵力透过肉渗入内，一点点耐心驱散盘踞在心脉之上，如毒虫般缠绕的残余死气。

        那些被他深埋意识底层，尘封千载的旧事，伴着漫天尸寒猝然翻涌，席卷上心。

        他忽而忆起久远从前，那时他上尚无沾染这许多血腥味，亦非师家少主，不过是个十余岁，会驻足春日赏桃的少年。

        龙灵难受地哼着，一双小手揪着的衣襟。

        他压下心间那缕缠人的异样，手掌紧紧贴上龙灵汗的后背，一缕灵气小心翼翼渗入她周经脉。

        钟清岚垂落眼睫，额前几缕被风乱的碎发轻垂，恰好掩住眼底不该显的慌乱。

        浮沉一世，从无人同他说过，被人挡在后，竟是这般滋味。

        探明大半阴毒死气都被骨铃的神力阻隔，仅有零星少许侵入她的经络，钟清岚神色却未有半分松弛，重阴戾缓缓爬满他致的眉眼。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自己刚才面对的是什么东西？她知不知，若非这串用他血养着的骨铃，刚才那一下，足以将她那三魂七魄撕碎？

        一步跨出，龙灵子尚未落地，便被他一双手臂牢牢接进怀里。

        这漫长的八百年岁月里，他过鬼，过神，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有人为了求长生跪在他脚边磕破了，有人为了求荣华富贵跪着拜他祖宗。也有人恨他入骨，恨不得咬他的肉、喝干了他的血。

        钟清岚垂眸望着怀中绵的人，素来淡漠疏离，目空一切的眼底，眼下沉得吓人，翻涌着无尽戾气。

        双眼刚一掀开，她一味地急切望向钟清岚，细细打量他，生怕他受了半分伤。

        “为什么要扑过来？”

        心窝莫名绞痛了一下，钟清岚眉拧了拧，心里暗不该，这死人，应该早就不会痛了才是。

        那日祠堂之内，族中长老拍着他肩，语气寒凉：“阿蘅，师家往后全系于你一。自今日起，族中二百零八口命由你守护，逢妖遇邪，半步不得退让。”

        眼底铺展开尸山血海，耳边回万民悲嚎，师家长辈一张张清高凉薄、满是算计的脸孔，秦家地终年不见天光，幽幽燃着的碧色长灯，悉数奔涌而来。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

        地底积怨大阵隆隆震个不停，周遭轰鸣不绝，钟清岚耳畔反倒一片空寂，世间所有喧嚣尽数与他隔绝了。

        于是往后数十年，他谨遵此言，倾尽半生护全族人，护着那群自私凉薄，本不值得他分毫付出的所谓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