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玉看着她，没接。

        钟鸣玉和李易程对上了眼，半晌――

        “老天爷！”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等到万无一失再去喜欢的。”

        其实她刚刚本不打算说这些。

        一个走过半程的男人，累了，疲倦了，忽然被春天晃了一下眼，觉得有意思。

        “他要真是因为这些喜欢我，也不算错吧。”

        这一下，李易程先笑出了声。

        那一瞬间，她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细节可以讲――他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他会给她削梨，他抱她的时候手会收着力气，她难受的时候他也愿意陪着、哄着，想把她整个人安顿下来。

        她说完，自己先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想把这话题带轻一点。可那点轻，终究没维持太久。她捧着茶杯，热气氤氲在她脸前，她眼睛低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可我不觉得他只是图热闹。”

        沈确很坦诚。

        他不是只享受她带来的春天，他也看见了她这个人。

        李易程垂着眼，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像是听进去了。

        “好看吗？”

        沈确被她看得那骨悚然的劲儿又回来了，嘴上开始不老实，想把这气氛扯松一点：“再说了，真到那一天――”

        钟鸣玉一下皱起眉：“沈确――”

        过了好一会儿，沈确才抬起，先皱了皱鼻子，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那不然呢？”

        她抬眼看向钟鸣玉，声音也很清。

        “我要是什么都想明白、什么都算好了，可能就不是我了。”

        “真要是这样，你怎么办？”

        兜来转去的，她心里慢慢地浮出一句话――

        可她最终却没有说。

        钟鸣玉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钟鸣玉没说话，只看着她。

        “难我还能七老八十了再去跟他谈啊。”

        “喜欢本来就得有个由。”

        李易程坐在旁边，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插话。

        “我当然知他比我成熟，见过的比我多。知他不是那种会被一劲儿冲昏的人。”

的例子了。

        “可他没有。”

        “你说他也许只是图个热闹。”

        “我知你什么意思。”

        “他看我的时候，不只是高兴，也会心疼。”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另一只手的指节。那动作很慢，像在整理思路，在压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钟鸣玉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有的人给承诺也不代表什么”，或者“话说得漂亮不稀奇”――可她才刚张嘴，就看见沈确垂下眼，很轻地笑了笑。

        可这些东西说出来都太碎了，像一块块只有她自己才知分量的证据。

        钟鸣玉也被她气笑了，抄起纸巾就往她那边丢：“你有病啊。”

        沈确抿了抿，慢慢：“可我现在就是这样啊。”

        “我就带着你们去砸他家窗玻璃。”

        沈确继续往下说，像越说越把自己心里那点东西理清了。

        可等这热过去了呢？

        说完，她还有点拘束，笑容抿着，偏偏眼睛亮得很，看看钟鸣玉，也看看李易程，希望左右两个人至少给点反应，别让她这么呆呆地举着手，跟小学生争着回答老师问题似的。

        “你是怕他喜欢的只是我现在这样。”

        钟鸣玉也没。

        这句出来，钟鸣玉才坐直了一点子。

        钟鸣玉挑眉：“什么不然？”

        黄灯光下，沈确的无名指上，一圈戒指安安静静地套着。

        “那也行。”

        沈确原本还笑着，听到这句，顿了顿，低摸着杯沿，指尖轻轻转了一圈，没立刻说话。

        屋子里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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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是没想过。”

        她耸耸肩。

        下一秒，沈确慢吞吞地抬起了手。

        沈确看着她，声音不高。

        “我年轻，漂亮，有点劲儿……那也是我。又不是我租来的。”

        “How      much！”

        沈确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却还是亮的，连笑意都带一点。

        “要是他真只是图热闹，那我认我看走眼。”

        那笑里有点奇怪的安静。

        声大得沈确吓了一，人一惊，闭了闭眼，但又凭借着对那二人的了解，能迅速判断出哪一句是谁说的。

        “我知你怕什么。”

        桌上安静了两秒。

        沈确重新抬起。

        “他要是只想热闹，他可以继续谈，然后拖着我，不给我承诺。”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有点自嘲，也有点倔。

        “你先听我说完。”

        沈确却已经说顺了，声音越来越轻，反而越真。

        “喏。”

        她说。

        她停了一下，眼神落在茶水里，像在看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影子。

        “再说了，我也不觉得我只有这些，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