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还撑着的那点镇定，几乎是一下就散了。耳先热起来，热意再慢慢往脸上漫。她没立刻应，眼睛却先抬起来了，直直看向他。

        梁应方跟上去。

        但是窗帘明明拉得严严实实。

        夜很静，月光从那一细细的里落进来，斜斜照在地板上，像一痕安静的水。

        哪怕还是忙，还是没那么多空，可他会想，想这两天能不能见一面，想晚一点回去，她会不会等，想这个周末能不能挤出一顿饭。甚至只是开完会以后，看一眼时间，他心里会浮出一句――

        沈确的指尖搭在杯沿上，一边偷偷地看着他。

        沈确心口轻轻一。

        慌乱中，她赶紧侧眸，装作不经意，感慨：“今晚月亮好看的……”

        他笑了笑，低声念了一遍。

        她当然喜欢他这样喊她。而也正因为高兴，她才更想躲。想低，想装作没什么，想把那一下“完了，我好喜欢他这样叫我”的心思压下去。

        而沈确显然不知他在想什么。

        “小满。”

        看到什么，会想她会怎么说。

        沈确停住，望着他：“知什么了？”

        她咙轻轻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个很低的声音。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就是有点和别人不一样。

        她还在那里说，说自己小时候家里怎么喊她，说得有点躁躁，像一只小麻雀，蹦来蹦去的，东一句，西一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树影往前走。风还是轻的，天还是亮的，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站在那里，真像一朵被好天气养出来的白玉兰。

        像节气。

        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她的大胆，她的羞怯，她的不好意思，都跟她这个人一样，躁躁的，来得莫名，也让人心得无奈。

        “小满。”

        “……嗯？”

        “这个名字，不是随便给人的。”

        其实他也觉得意外，觉得不适应，觉得这孩子太黏，也太会扰人，原本清清静静的一间屋子，被她一待，竟像什么都松了。

        梁应方看着她，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

        “嗯？”

        她只是看他叫了一声，自己忍不住高兴，甚至还有点想听第二遍。可她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了两步，嘴上还要轻轻补一句。

        沈确站在树下，被他这样看着，忽然就有点不敢再待下去了。她低着，转往前走，嘴上还故意装得很轻快：“快点啦，太阳这么好，不走多浪费。”

        沈确心神一颤，抬看他。

        可偏偏……他已经不想变回从前那样了。

        梁应方角缓缓地动了一下。

        沈确刚洗完澡，干了发，浴室门一打开，热气散去，她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梁应方在客厅，也刚好从书房出来，问：“喝水吗？”

        是将满未满，刚刚好，带着一点生机和余地。

        像晴天。

        “知了。”他说。

        “嗯。”

        沈确抬眼看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弯了一下，觉得他这么叫自己，有点新鲜，也有点说不出的顺耳。她没躲，也没不好意思，反而笑着应了一声。

        小满。

        像一个原本只存在于轮廓里的人，忽然有了最里面的名字。

        却被发现了。

        像刚长出来的绿。

她脸上，把她眼睛都照得很亮。她在把自己的来、自己的家常气、带着家里人当年抱着她时的那点欢喜和讲究，都高兴地捧给他看。

        他的生活变了很多，他慢慢发现，很多原本毫无波澜的时刻，开始有了回音。

        轻轻的，尾音还带一点。

        可她压不住。

        她的笑，她的躁躁，她的小聪明，她的撒，她的热，她的真……

        他走近一点，两个人站在树荫下，午后的阳光细细碎碎的洒下来，他的眉眼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高。

        梁应方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片阳光、这阵风、这所学校，甚至她刚才那种躁躁的语气，都因为“小满”这两个字，一下子变得很。

        “也不是谁都这么叫我的……”

        她现在应该还没睡。

        她本来还想说点俏话，把这句带过去。可被他这么一说，忽然就有点说不出来了。她只能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垂，眼神飘开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小声嘟囔：“反正……我都告诉你了。”

        梁应方觉得，这名字确实像她。

        吃到什么，会想她喜不喜欢。

        两个人离得很近，连心都在一点点贴拢。

        沈确点点，笑眯眯地走过去。

        夜色还是凉的，一到晚上，还是寒。

        风过来，树影在她脚边晃了晃。

        梁应方看着她，没再说别的，只是很轻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