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承认，他对妻子、对家庭，确实不够投入。他只是到了经济上的承担、形式上的角色，这和“坏丈夫”不是一回事，但对婚姻来说，也足够致命了。

        但是李易程喝完酒又忍不住慨叹。

        但若说与婚姻的联系嘛……

        这些话都挑不出错。

        茶已经凉了一点，杯口还浮着一点薄薄的雾气。沈确坐在他对面，听他说起那段婚姻，他很坦然，甚至听起来像是一个旁观者在讲故事。

        沈确怔了一下，抬看他。

        “又一个要沦陷的无知少男。”沈确迷迷糊糊地嘟囔。

        而现在……又多了一位。

        眼神是懵懂的，好似还在担心刚刚那句是不是太过分，心里那歉意还没退下去，可听见他的话，又不觉敛眸看过去，眼睛都没眨，好一会儿，杯子边着的手指才慢慢松了几分，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装作去拿别的东西。

        但婚姻不是合法上床许可证，也不是结婚自动附赠品。

        可他没想到沈确会这么问。

        她明显慌了，眼睛都不太敢看他，手指攥着杯沿，像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重新吞回去。

        他的过去，也不需要遮遮掩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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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确凑近：“想起伤情往事了吗？”

        她对于婚姻的理解好歹还有她父母例子，近在咫尺，她很小就懂得，婚姻里光是有爱，不太够。

        “爱难在你不用讲清楚也能发生。你不知不觉就陷进去，然后开始替对方找借口，开始自我解释，解释他为什么没回你，解释他为什么冷，解释他为什么不说清楚。”

        她在北京教书，他在这里工作。

        话一出口，空气就静了一下。

        你不难过吗？

        “可你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啊……”

想要什么，能给什么――讲清楚了，就不难。

        都忙，都讲理，也都不觉得该要求对方为自己牺牲什么。

        “是，我也确实是一个人。”

        对于，社会经常两套话同时存在，对外说“要负责”“要珍惜”，私下又默许“你开心就好”。被浪漫化，也被工化。一边是只有爱才发生，一边是成年人各取所需。

        她低看着茶杯，指尖在杯上轻轻碰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小声开口。

        “解释到最后，把自己解释没了。”

        梁应方忍不住在心里轻声叹一句――

        “你没说错。”

        “她看得太真，也还太年轻。”

        两个人一南一北，联系少，见面少，生活节奏完全不重叠。他也不觉得要妻子为他牺牲事业，这当然是尊重。可尊重到最后，也可能变成一种很安静的疏远。

        同事趁此机会，打算乘虚而入，又问：“那婚姻呢？婚姻和？”

        沈确抱住他，两个人也不讲究了，喝得有点多，坐在路牙子上，着晚风，醒酒，也在等着钟鸣玉和酒吧的那位新来的帅气调酒师说完话。

        他想过她会好奇，会问“为什么离婚”“你们后来怎么了”“是不是感情淡了”。

        “哦，那倒没有。”钟鸣玉诚恳，“想起我曾经伤害的那些人了。”

        “啊……对不起……我刚刚唐突了。”

        无非是异地。

        她抬眼，望向不远的吧台，遐思般的。

        这些他都想过。

        嘶……

        沈确自己先怔住了。

        他只是看着她。

        她的眼睛看着他，带一点心疼，带一点不解，小心翼翼的，像她是真的在想……

        昨夜下过一场雨，除了青草的清香，还混着新翻泥土的味，可雨过天晴就是这样的，天空透亮，风也轻快。

        “我真的很需要钱……”

        这倒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路上热闹，男男女女，情侣、或是一对儿年轻的夫妻，不夜城向来如此，凌晨都是灯火通明的，大家都有聊不完的话，酒、压力、暧昧，容易在夜晚发酵，于是二人促膝长谈，坐在同一张床上，手探出去的时候，或许彼此的脸都是模糊的。

        你不也一直很孤单吗？

        梁应方没立刻接话。

        企业文化如此，应用尽用，把人绞着榨干净，还真是符合那句话，“资本来到世间，从到脚，每个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良久，梁应方才低声说。

        沈确然大怒：“就一杯酒！！你要问到何年何月啊？！打算把口都查完嘛！”

        因为恋爱里聊前任、聊婚姻、聊过去，很正常。

        不过归结底，这两样都离沈确很遥远，因为她真的就跟钟鸣玉说的那样，无法反驳。

        她抬眼看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越过了“正常聊天”的边界。她耳一热，立刻慌乱地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