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她再次抬起，眼神变得柔和。

        “抱歉，我说太多了。”她轻声说，“我只是……这三年，我经常想起以前的事，也一直在等你醒过来。我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颤抖。

        “你还记得吗？你一直都很依赖我，叫我姐姐，叫我主人。你说你离不开我，说我就是你的一切。”

        季殊看着她，脑子里的迷雾在某个瞬间，被这几句话撕开了一裂。

        姐姐。主人。依赖。离不开。

        这些词很熟悉，但……好像不对，不完全是这样的。她曾经依赖裴颜，但她也曾想过离开。她叫过姐姐，叫过主人，但也曾直呼过“裴颜”，也曾质问过“你爱我吗”。

        那些记忆的碎片开始涌动，试图拼凑起来。

        裴颜没有察觉到季殊内心的波动，她完最后一针，剪断线，然后开始包扎。

        “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把这三年弥补回来。只要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就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用担忧了。你会很快乐，很安全，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她包扎好伤口，摘下手套，走到季殊这一侧，俯下，轻轻贴了贴季殊的额。

        “睡吧，”裴颜的声音近在耳畔，温柔得像眠曲，“很快就会没事了。”

        季殊看着她。

        看着裴颜眼里的偏执和疯狂，看着她强行维持的温柔，感受着她内心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痛苦。

        药物造成的混沌在迅速消退。

        季殊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不是昏迷三年，是她离开了又回来。不是脑受损，是裴颜在试图抹除她的记忆，修改她的认知，制造她对裴颜的情感依赖。

        而那些无意识的自白……其实是一个人在巨大情感压力下的绝望自救。

        季殊的心脏狠狠一缩。

        她终于明白了。

        裴颜也一直深陷于创伤之中，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父母的突然离世，手刃仇人，战地，尸，极端审讯，祖父的测试――这些经历，任何一个都足以给人留下深重的心理创伤。而裴颜，在经历了所有这些之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她强大，冷静，习惯掌控一切。可这份掌控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不安。她不允许任何事脱离轨，也无法真正信任任何人。她害怕失去，所以必须牢牢握紧；她无法交付信任，所以只能独自背负所有。控制与占有，不过是她为自己筑起的防线，用以抵御心中那个始终无法直面的问题：再一次的失去和受伤。

        虽然裴颜是临床心理学博士，但她或许只把那些知识当工，而从未认真审视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