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薇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忍。

        季殊望着窗外，答案在心里一点点变得清晰。

        “季殊，你听我说。你现在只要出了欧洲，就会受到严密监视，这不是我危言耸听。而且她当初放你走，已经是能到的极限。如果你回去，我不知会发生什么。裴总那个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也许她真的会把你扔到岛上，但更多的，我不敢想象。到时候，你们两个人，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依赖是离了那个人就活不下去，是把那个人当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失去她就会恐惧到窒息。这种感受她太熟悉了，它贯穿了她人生中很长很长的一段时光。

        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爱裴颜，还是依赖裴颜？

        她曾被内心的不安蒙蔽双眼，现在终于看清了。

        “我今天告诉你这些，只是出于良心。我觉得你应该知真相，应该知她为你了什么。”秦薇站起，最后看了季殊一眼，“但我真的不希望你回去。既然你已经在国外有了新的生活，也过得不错……就把从前忘了吧。好好照顾自己。”

        “秦薇姐。”季殊的声音从后传来。

        季殊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可现在呢？

        只有让自己一直忙，一直累，一直在极限的边缘，才能不去想。

        裴颜也需要她，只是那个人永远学不会承认，学不会表达，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开。

        “唉……”

        那个放她离开的时刻，裴颜心里，究竟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心动这种事，骗不了人。

        不是依赖。

        她忽然有些想笑，嘴角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很久之后，季殊抬起，眼睛红，声音沙哑：

        她在苏黎世生活了两三年，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生活，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和孤独。她没有裴颜，也活下来了，活得还不错。她有朋友，有事业，有自己热爱的东西。她已经不再恐惧失去裴颜了，因为她知，就算没有裴颜，她也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只是站在窗前，望着佛罗萨的夜景，久久出神。

        不只是赎罪，更是因为她爱裴颜，爱裴颜这个人本。

        秦薇轻轻叹息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怎么会不心疼呢？

        原来，有这么多她不知的事。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那个结局――裴颜放她走，把她忘掉。她在苏黎世开始新的人生，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至于别人。

        秦薇停下脚步，没有回。

        可现在她才发现，不是这样的。

        她拿起包，转走向门口。

        可季殊面对他们，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原以为，自己对裴颜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所以她才那么用力地克制着思念，不去想，着自己往前走。

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想那个被她亲手送走、再也不能相见的女孩。那些思念和痛苦，会像水一样涌上来，把她彻底淹没。

        并不完全是因为当初误解了裴颜。其实她隐约能猜到，裴颜那些事，是为了保护

        “还有一件事。你二十一岁生日，裴总其实准备了礼物，是一对戒指。”秦薇的声音很轻，“她让我去定制的，内圈刻着你们名字的首字母。她本来想等一切结束之后亲手送给你。但……她没能送出去。后来，她亲手把戒指放进了你的骨灰盒。”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张冷淡的脸，那些偶尔出来、转瞬即逝的温柔，那些深藏于强大外表下的脆弱，那些笨拙到极致的在意和守护。

        季殊的心沉到了谷底。

        “秦薇姐，她还在监控我吗？我有办法回A国吗？”

        不是因为裴颜给了她一切，不是因为裴颜很强大，不是因为她需要一个主人。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无数次。现在，她有了明确的答案。其实答案早就有了，只是她在刻意忽略，刻意遗忘。

        她爱的是裴颜的全――好的，坏的，光明的，阴暗的。即使知靠近那个人可能会受伤、会痛苦，即使知那个人永远学不会好好说话，永远只会用掌控来表达在乎。她还是想靠近她，想理解她，想陪伴她。

        原来，裴颜是真的爱她。

        顾予晴很好，温柔，善解人意。瑞士那些追求她的人，也算真诚坦。他们似乎都比裴颜更会表达感情，更懂得尊重，更知怎么让一个人舒服。

        而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人。

        那她为什么还想回去？是为了赎罪吗？

        愧疚在心底蔓延。

        她以为，自己和裴颜都在往前走，都在学着放下。可现在看来，往前走的一直是她自己，而裴颜，始终停留在原地。

        季殊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季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