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雾生没有回复。

        徐雾生低看着屏幕，又抬看着那个影。

        徐雾生抬起，隔着雨幕和玻璃窗，看到那个背对着他的影低下，似乎在作什么。然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简镡的消息。

        地铁里人很少。他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浑透，像一个溺水刚被捞起来的人。对面座位上有个大妈一直用同情的目光看他，大概以为他是个失恋的可怜人。

        雨越下越大了。雨水顺着他的发下来，淌过他的眉、眼睛、鼻梁、嘴，汇成一细，从下巴滴落。他的衬衫透了，贴在上，冷得他起了一层鸡疙瘩。但他还是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看起来还立着，内里已经焦黑了一片。

        朋友？同事？还是……

屏幕上，控变得不灵，他了好几次才打开和简镡的对话框。

        “加班。怎么了？”

        他不想有这种怀疑。他拼命地把它往下压，用理智的泥土把它掩埋，用信任的石把它覆盖。

        到家之后，他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干衣服，坐在床上。手机里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简镡的，问他“到家了没，怎么不回消息”；一条是朱岚姝的，发了一张照片，是窗外的雨景，文：“下雨了，你在家吗？”

        他深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有合理的解释。也许简镡跟朱岚姝认识，只是他没告诉过他。也许他们在谈工作上的事情――简镡是投资公司的，朱岚姝是市场的，说不定有什么合作项目。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相差三分钟。

        地铁到站了。他站起来，走出车厢，沿着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雨还在下，他站在地铁口，看着夜雨中模糊的城市灯光，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遗弃在陌生站台的旅人，手里攥着一张过期的车票，不知该去哪里。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也许那不是简镡？这个世界上同款手表的人多了去了。也许那只是朱岚姝的一个普通朋友？女孩子跟朋友吃饭牵手也很正常吧？

        徐雾生坐在摇晃的车厢里，把今晚看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回放。朱岚姝的笑，那个人的背影，那只手表，那个牵手。

        他们是什么关系？

        徐雾生不敢想那个词。那个词像一把刀，悬在他的，只要一想，就会落下来。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简镡为什么要骗他。明明说好了在加班，明明说好了要忙到很晚。为什么跟朱岚姝在一起？

        她猜对了。

        那就是简镡。不会有错的。

        手机屏幕又亮了。简镡的消息：“你到家了？”

        徐雾生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他关掉了手机，转过，一步一步地走向地铁站。他没有再回看那扇窗――他不敢。

        他怕自己再看一眼，就会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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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关掉手机，把它扔到床的另一，然后躺下来，把被子蒙过。他的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在他的内慢慢成形――一种模糊的、丑陋的、像霉菌一样在暗滋生的怀疑。

        徐雾生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直觉在尖叫――那种直觉不是来自理分析，而是来自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感知。他认识简镡六年了，六年的交情让他对那个人的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都熟悉到了骨子里。那个搭在桌面上的手，那个微微倾斜的坐姿，那个低下看手机的角度――

        他最终打了车回家。

        但它还是在生长。

        他看到朱岚姝伸出手，越过桌面，握住了那个人的手。那只手上着那只昂贵的机械表。她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地、亲昵地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长期相才会有的熟稔――不是第一次握手的试探和羞涩，而是第一百次、第一千次的自然和随意。

        就像她之前握他的手一样。

        徐雾生几乎是强迫自己相信了这个解释。因为他无法承受另一种可能――他的好兄弟，他最信任的人，在背着他某件他不敢想象的事情。

        对。就是这样。

        不，不一样。她握他的手只有两秒，浅尝辄止。而她握那个人的手，是掌心贴着掌心，指扣着指，是真正的、完整的牵手。

        徐雾生把脸埋进透的手掌里。冰凉的雨水从他的指间渗出来，滴在地铁车厢的地板上。

        无声无息地，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裂开了一。

        但为什么？

        他打字：“镡哥，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