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去路。

        温玖站起，准备冲出去，却看到温漾突然推开其中一个男生，就跑。那几个男生追了几步，大声骂着什么，然后大笑起来，转走了另一个方向。

        温玖跑出咖啡店时，温漾已经不见踪影。她在附近找了一圈，最后在一条小巷的尽找到了他。

        温漾靠在墙上，书包扔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着气。他的校服衬衫扣子掉了一颗，脸上有伤。

        “温漾。”温玖轻声唤他。

        温漾猛地抬，看到温玖时，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错愕，然后是羞耻和愤怒。

        “你跟踪我？”他声音颤抖。

        “我担心你。”温玖走近，想看看他脸上的伤。

        温漾后退一步，捡起书包：“我不需要你担心。”

        “温漾，那些男生是谁？他们为什么追你？”

        “不关你的事！”温漾突然爆发了，这是温玖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失控，“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看到这些？”

        “因为我是你妈妈！”温玖也提高了声音，“我不能看着你被欺负而坐视不！”

        “那你以前为什么能？”温漾的声音撕裂了，眼泪终于下来，“以前我被打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锁在育材室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因为‘没有爸爸’被嘲笑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刺进温玖的心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漾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有苦衷，你也不容易。我告诉自己，只要我够乖，够懂事，你就会爱我。可是我这么努力了，为什么你还是离我那么远？为什么我每次想靠近你，你都往后退？”

        “温漾，我...”

        “你知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温漾打断她，苦笑着，“我明明知你为什么生下我，知你有多恨那个雨夜，知我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你那段记忆...可我还是想要你爱我。我还是想叫你妈妈，想让你抱抱我，想像其他孩子那样撒...”

        他深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知你看到我就会痛苦。所以我告诉自己，要懂事，要独立，不要给你添麻烦。我被欺负了也不能说，因为我不能再让你为我心，不能再让你觉得我是个负担。”

        温玖的眼泪无声地下来，她终于明白了温漾所有的克制和礼貌从何而来。

        “对不起...”温玖哽咽着，“对不起，温漾...是我错了...”

        她走上前，不顾温漾的抗拒，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温漾挣扎了几下，最后终于放弃了，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十五年的委屈，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小心翼翼的靠近和退缩，在这一刻全释放出来。温漾哭得浑发抖，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你不是负担，”温玖抚摸着他的发，一遍遍地说，“从来都不是。你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只是我太笨了，太害怕了，不知怎么接受这份礼物...”

        “我也害怕...”温漾抽泣着，“我怕你永远都不会爱我...”

        “我爱你。”温玖说，这三个字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一直爱你，只是我不敢承认。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温漾压抑的哭声和远模糊的车声。夕阳斜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堵墙终于倒塌了。

        哭够了，温漾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了脸：“我看起来一定很糟。”

        “有点。”温玖笑了，也了自己的眼泪，“但没关系。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温漾点点，平复了一下呼：“那几个男生，是我班上的。他们听说我是单亲家庭，就开始找我麻烦。一开始只是言语上的，后来...”

        “后来怎样？”

        “他们发现我不会还手，也不会告诉老师，就变本加厉。”温漾低声说，“抢我的午饭钱，把我的作业本扔进水桶，育课用球砸我...今天他们想把我锁在厕所里，我逃出来了。”

        温玖感到一阵怒火和心疼交织的情绪。“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告诉我？”

        “告诉老师有什么用？他们只会更变本加厉。”温漾苦笑，“告诉你...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很弱，很没用。”

        “被欺负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弱的表现。”温玖握住他的手，“那些欺负别人的人才是懦夫，因为他们只有通过伤害别人才能感觉自己强大。”

        温漾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会怎么？让我转学吗？”

        “你想转学吗？”

        温漾沉默了一会儿，摇摇：“我不想逃跑。而且，转学后可能还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温玖有些惊讶于他的成熟。“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温漾诚实地说，“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今天推开了他们中的一个，虽然最后还是跑了...但至少我反抗了。”

        温玖心中涌起一骄傲。这个少年，经历了这么多，依然保持着勇气和尊严。

        “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和老师谈谈。”温玖说，“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不是一个人。”

        温漾点点，犹豫了一下，问：“我们真的能一起去吗？你工作那么忙...”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温玖坚定地说，“明天我就请假，我们去学校解决这件事。”

        回家的路上，温漾一直沉默。快到家时，他突然说：“那个雨夜...你还记得吗？”

        温玖一僵，这是温漾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个话题。“记得。”

        “你恨他吗？那个男人。”

        温玖深深了口气：“恨。但更多的是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晚回家，为什么走那条路，为什么不够强大...”

        “这不是你的错。”温漾轻声说，“外婆说，错的永远是伤害别人的人，不是被伤害的人。”

        温玖惊讶地看着他：“外婆这么说过？”

        “嗯。她还说，你把我生下来，需要很大的勇气。她说你本可以有很多选择，但你选择了我。”温漾顿了顿，“我一直想告诉你，谢谢你选择了我。即使我知这个选择让你痛苦了这么多年。”

        温玖停下脚步，看着温漾在路灯下清晰的脸。这个孩子，她的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更坚强，更善良，更懂得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