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烈。

        彼此对望的眼神不再仅仅是重逢的庆幸，更多的，是要顷刻把对方占有的野心，以及……隐忍太久，即将决堤的望。

        雪花落在两人交缠的齿间，从冰凌慢慢化作一抹的甜。

        车站巨大钢架棚下，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那两点猩红的车尾灯彻底消失的远方，在这片被废墟与重建交织的异国土地上，他们终于在彼此的心声里，找回了失落已久的魂魄。

        他轻抚她双颊，又伸手将她麂外套的兜帽扣好，遮住了她那张泪痕交错却让他怜爱十足的脸，然后顺势接过她的双肩包，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五指，十指相连，密不可分。

        “现在要怎么办？”

        男人柔声询问，齐诗允被他掌心的热度得心尖一颤。

        这种失而复得的眩晕感还在口不断膨胀，让她不必再掩藏真实情绪，步伐伴随着心起伏，带着久违的雀跃。她牢牢将他牵住，带着他走向站台出口：

        “回家。”

        计程车抵达西区的公寓时，已经接近夜里九点多。

        雪还在下，铺满街，一幢典型的威廉时期风格建筑映入男人眼帘。对称的砂岩墙面，排列整齐的窗和微微外挑的石质窗台，每细节都透着德式的严谨和庄重，是他近期见过无数次的地方。

        齐诗允领着雷耀扬踏进入口的墨绿色大门，穿过前厅，沿着铸铁栏杆一路上行。

        两人站在三楼一门外，她翻出包里的锁匙，不知为何，双手还是会发抖。

        就像十年前，在基隆街那栋旧唐楼里，彼时雷耀扬也如这般站在自己后，可那时，她更多是因为他的份感到紧张和惧怕，而现在，只有久别重逢的亢奋与激动。

        以至于当她对准锁孔时，锁匙在锁孔边缘了两次都没对准。

        楼里，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就像是连这栋老建筑都在替她着急紧张。少顷，锁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楼里显得格外刺耳，或许还因为这间单公寓，出现了第二个人的气息。

        男人没有促，没有不耐，只是静静立在她后，看铜质门牌号插槽里她的名字，看眼前即将开启她与自己异国生活的这屏障，对内里的一切感到颇为好奇。

        门内的黑暗涌出来，带着一属于她的气息。

        玄关灯柔缓亮起，昏黄光线小范围铺开来，雷耀扬打量着这个她日常生活的地方，温馨，狭小，整洁…甚至整洁得有些过——

        小小客厅里，两张独立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以最显眼的书架作为隔断，占据了整整一面墙，满满当当，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

        有些书是英文，有些是德文，还有一些是阿拉伯语，书脊上贴着她的手写标签，字迹娟秀整齐。专业书籍都按高度排列，连窗前书桌上的文盒与笔记本电脑的角度，都确得有些刻板，简直就是一个为了对抗混乱内心而建立的秩序堡垒。

        “家里…有点小。”

        “不会，我觉得这里很好，很安静。”

        男人轻笑着，脱下外套挂在挂钩上，低沉嗓音在房间里回，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但看她依旧紧绷的肩线，他不由得伸出手轻握住她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

        “突然把我带回家…让你觉得害怕？”

        他挑起一边眉，语气半分揶揄，半分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