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如夢幻泡影（十一）

        十一

        又過了一段時日。

        一個晴朗的清晨，裴千睦因公前往鄰近的K市出差，也帶上了裴又春。

        那天由言寺駕駛保母車。

        車子駛出市區時，天光尚柔，四周景物被薄霧所籠罩。視線所及一片朦朧，猶如一場未醒的夢。遠離塵囂之後，取而代之的，是開闊的dao路與綿延的綠意。

        裴又春望著窗外的景色，雙眸隨不斷向後退去的景致而移動。

        途經一整片盛放的繡球花，層層疊疊的群青色，在晨曦中顯得分外柔和。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忍不住拿出手機，貼近窗面，對著那片花海按下快門。

        裴千睦坐在她shen側，正低頭翻閱平板上的文件，可他的注意力，始終分了一bu分在她shen上。

        餘光裡，見她似乎頗為雀躍，他的chun角，也在不自覺間，微微上揚了幾分。

        當她低下頭檢視剛拍下的照片，他抬起手，替她將垂落頰邊的髮絲，輕輕別至耳後。

        一抵達K市，裴千睦便先行前往會議地點，處理了公事。

        會議期間，言寺在裴千睦的囑咐下，陪同裴又春至附近的商業區閒逛等候。

        幾條街dao寬敞而整潔，行dao樹枝葉交錯成蔭，人chao不算擁擠。

        四處環顧時，裴又春的目光不經意落在言寺的右腕上。他依然dai著那串成色瑩潤的淡紫珠子，珠面在豔陽下閃爍細碎的光澤。

        「那個??很好看。」

        言寺微微一頓，順著她的手指，垂眸睞了一眼腕間的瑪瑙珠串。

        「是很久以前，一位重要的人送的。」

        他點到為止，而她也未再追問。

        兩人走過騎樓與平地交界，階差略大。裴又春一個不慎，腳沒踩穩，shen子向前傾去。

        言寺的反應極快，立刻伸臂將她拉向自己。然而，一瞬的觸碰，卻讓他驟然變了神色。

        他的意識如同被撕開一dao裂縫，破碎而紛亂的畫面頓然湧入——

        濕冷、黑暗，且幽閉的空間，充斥壓抑的呼xi與掙扎；被遺棄的童年、悲涼的命運，與幾近崩解卻仍拼命活下去的意念。

        那些與她相關，卻不屬於此刻的現實，在他腦海裡清晰得令人窒息。

        言寺抓著她的指頭微微發緊，緊接著又迅速鬆開。

        其實，這並非他初次窺知她的過往。先前在公司茶水間，雙方偶然相撞時，他就隱約探得了一小bu分。

        而這一回，出於更為直接的觸碰，他甚至連她前一世的經歷，都一清二楚。

        素來面無表情的他，也沒忍住短暫蹙眉——

        她的境遇實在太悽苦了。

        他腕上日常佩dai的瑪瑙珠，乃其父臨終前所贈。那人曾為修行有成之僧，留下這串珠鏈，為的即是壓制他的感知之力。

        若無此物，他隨時都能窺見他人過往與命軌，長此以往，極易分不清虛實。

        如今珠串在shen，至少能將他的能力控制在：唯有與之產生肢體接觸，才會觸發。這也是他刻意與人保持距離的原因。

        「裴小姐，妳沒事吧？」他恢復慣常的冷淡，只是話音略顯低啞。

        裴又春站穩後，輕聲dao謝：「謝謝你，我沒事。」

        「你呢？」她見他臉色微白，反而有些擔心：「有沒有哪裡受傷？」

        「沒有。」

        言寺轉過shen，比向斜前方：「前面有間書店，要去看看嗎？」

        裴又春隨即點頭，「好。」

        當下的她猜想，或許是裴千睦曾向他提過，她喜歡閱讀；殊不知，他的提議，是出於方才所見——他從中間接得知了她的喜好。

        在書店期間，言寺待在裴又春幾步之外，靜靜守著她。

        沒過多久，他收在西裝口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