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越是到了这等时刻，他与沈持盈之间横亘着血海深仇，他越是清晰地意识到，他对沈持盈，并不止是肉的贪恋。

        所幸，至今不见桓靳有选秀纳妃之意，且听说西北又乱了，朝堂正为是否派镇国公二次出征，吵得不可开交。

看穿。

        沈持盈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他对视。

        那个在龙榻上弑君的疯女人！

        “你们说，”她忽然开口，“本要不要当真搬出坤宁？”

        这不明摆着，她是为了齐琰才来的？

        可，桓靳也不要她了……

        殿门在她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平日里，他虽始终只有沈持盈一个女人，却并无多余的情愫。

        御座上，桓靳这才缓缓松开紧攥到微颤的拳。

        沈持盈被盯得脊背发寒，只得支支吾吾：“臣、臣妾也是怕…怕齐世子会…在陛下面前，又说臣妾的坏话…”

        还有更多的占有，与爱怜。

        桓靳却面无表情将她松开，别过脸不再看她。

        纯粹因她是他亲手养出来的，且无城府，喜怒形于色，床笫之间，他不必时刻防备。

        几回她还能端着皇后的架子，冷着脸训斥那些胆敢拦她的人，可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沈持盈不懂这些，左耳听，右耳出。

        果然，桓靳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好生清理一番，便回坤宁罢。”

        迟疑良久，沈持盈终是惦记着要保养子，也不想激怒他，只得攥紧衣襟，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可深冬的寒意，却一日更甚一日。

        “除年节宴，朕不想再看见你。”

        说着，她偷偷抬眼觑他的神色。

        又数日，连绵风雪终歇，天光大放晴。

        仿佛她已不存在。

        掌心已被掐出深深的血痕，朱墨沾在伤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沈持盈屡次亲往乾清，均被守门侍卫毕恭毕敬地拦下。

        沈持盈闻言心一紧。

        齐琰看到了，目的达到了。

        桓靳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眼底极快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沈持盈见他久久不语，那张近来更为瘦削的俊脸也紧紧绷着，下颌线凌厉如刀，不由满心忐忑。

        她僵在原地，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她却觉浑冰冷。

        “陛、陛下…”她悄悄起饱满的脯蹭他，怯生生，“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来的，您继续罚臣妾罢！”

        可最讽刺的是，他对其他女子远避三舍，源正是沈持盈的外祖母赵怀素。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他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桓靳翻开那份西北密报，再不肯分给她一丝一毫的目光。

        话一出口，她又暗恼起来。

        她感受到他膛的肌肉绷得极紧，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可能将她撕碎。

        “往后，没有朕的宣召，不得再踏入乾清半步。”他声音里带着极致的疲惫与冷。

        寥寥数言，斩断了沈持盈所有希冀。

        她想起自己强撑着酸追到正殿来，只为了让齐琰亲眼瞧瞧，她沈持盈依旧圣不衰。

        沈持盈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只是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竟罕见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